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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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錯了,供銷社在後面。”
“走嘍走嘍,回家吃肉。”谷滿年也一樣的不接話。
關大戶在收穫滿滿一抽屜的鐵皮青蛙後,攢起來的零花錢終於見了底。
而谷滿年還和他爸媽哥嫂都叮囑了一遍,讓他們別偷偷給她塞零花錢。
谷大戶現在是個小窮光蛋。
“喲,關青……關科長回來了?”
關月華瞥了一眼過去,和鄰居打招唿。
一轉頭,見谷滿年和穀雨抱頭嘻嘻嘻的,就知道這倆不省心的在偷偷笑她了。
穀雨偶爾會在外頭說自己親媽是青天大老爺,家屬院裡有些鄰居覺得好笑,私底下偷偷喊關月華叫“關青天”。
不過,谷滿年其實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稱唿她。
雖然只喊了兩個字,但完整的綽號也不難猜。
關月華的眼刀子嗖嗖地往前面的父女倆身上扎,偏他們還越笑越大聲。
最欠罵的就是關月荷。
—
“阿秋!”
關月荷下樓時突然打了個噴嚏,伸手摸摸額頭,體溫正常。
“不舒服?”李雪蓮也順手幫她探了下額頭,再摸摸自己額頭,“上下班的時候多穿件外套,再過段時間風大,你還是坐公交過來的好。”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現在還能蹬車,她還是繼續騎腳踏車回去。
倆人同去腳踏車棚,李雪蓮羨慕道:“大長腿就是好,你這腿都能撐地上。”不用一隻腳蹬上車輪,另一隻腳再助跑幾步然後再橫掃腿跨過去。
關月荷笑,她沒懷孩子前,偶爾也會小跑幾步上車。她就覺得這樣上車比較對味兒。
出單位時,李雪蓮也順嘴和門衛大爺打了個招唿。
她經常和月荷同志一塊兒去食堂吃飯、一塊兒下班,慢慢地也習慣見著管打飯、清潔和門衛室的大爺就打招唿了。
單位被遠遠甩在了身後,李雪蓮才問她知不知道單位最近的大事。
關月荷細想了一會兒,沒想到有什麼大事,開玩笑問:“不會是咱單位的家屬院也遭賊了吧?”
“嗐!不是。機關大院的進出管得嚴,小偷也不傻。”
但提到小偷,李雪蓮也鬱悶了會兒。
她就住在煤礦廠家屬院,她家沒遭賊,但她家隔壁的大媽家遭了。老太太存了半輩子的老本被偷走了一半,又氣又悔,天天在家門口罵賊的祖宗十八代。
就因為家屬院遭了賊,她家多了幾把鎖頭,不只是存摺要鎖起來,連電視和收音機,用完了也要鎖進櫃子裡,就怕被賊搬走。
鬱悶被關月荷的問話給打斷。
“那還能有什麼大事?”
“有人出國公幹偷偷跑了,留在了國外。”李雪蓮道:“訊息是昨天傳回來的,偷跑那人的全家都得接受調查,還在單位工作的,可能會被開除。他家裡人攤上這麼個家屬,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李雪蓮嘆氣,“以後單位派人出國,政審肯定比現在更嚴格。”
現在的政審也很嚴格,但還是攔不住有人偷偷留在外面。
“你說,都能進咱單位了,工資也不少吧?出國公幹還有額外的補貼,聽說比工資高多了。圖什麼呢?”
關月荷管的就是合資專案這塊,也沒少和外商打交道,當然知道有些人是怎麼一步步淪陷進去的。
工作時,沒少遇到有外資企業的負責人故意和她說國外的工資多高、福利多好,還說國外的生活多便利,彩電、冰箱、空調都是尋常家電,幾乎家家都有小汽車,住的洋樓。
雖然她覺得自己國家更好,但也不得不承認,國外有些國家的條件確實要好上太多。
“你沒法理解,說明你意志堅定,沒有被敵人的糖衣炮彈腐蝕。李雪蓮同志,組織沒白信任你。”
李雪蓮被她這麼認真一誇,沒忍住笑,很快又收起笑,正經地道:“咱就不是那種人,可不能辜負國家和人民的信任。”
“但話說回來了,”李雪蓮感慨道:“咱們乾的工作,要面對的糖衣炮彈真不少。”
“就說我們裝置進出口這塊兒吧,從國外引進裝置,要是買貴了,就是浪費國家外匯,那得力爭每一分錢都不能白花對吧?偏偏還有外頭的糖衣炮彈找上門,承諾你放放水,就能給你多少錢。我有一次被人塞一個大檔案袋,一開啟裡頭全是美金,把我嚇懵了。”
說到這兒,李雪蓮也算知道非要偷偷留在國外的人圖啥了。
關月荷撇嘴:“這糖衣炮彈摻著老鼠藥,吃下去了,遲早要完蛋。”
雖然沒人給她塞過大檔案袋,但她在工作的時候沒少收到暗示,如果在合同簽訂時稍微讓讓步,她能得到不少好處。
每次收到暗示,她就更是寸步不讓。
但凡她讓了一步,就相當於有把柄落在了別人手上,以後就得步步都讓。
—
晚上,林憶苦下班回來,進廚房一頓忙活,給她端上來一隻還熱乎的燒鴨腿。
關月荷驚喜,“哪兒來的?我就說你今天不對勁,身上特別香。”
肚子很配合地響了下,饞蟲被香味給勾出來了。
林憶苦可沒信她張嘴就來的瞎話,他回來時,她只顧著看電視上的新聞,眼睛都沒抬一下,不像是聞到了香味的樣子。
“今晚政委在家請客吃飯,我讓他給我留只燒鴨腿出來。”
關月荷衝他豎大拇指,“連吃帶拿,你可真行。”
“燒鴨是我送過去給他加菜的。”
關月荷兩隻手指捏住燒鴨腿,聞了聞,“這是沒有下老鼠藥的糖衣炮彈。”
林憶苦愣了下,“什麼下老鼠藥?”
單位的大事還沒出通報,暫時不好往外傳,關月荷就沒提,但說了在工作中有外國人想要賄賂關處長這事兒。
敵人的糖衣炮彈是摻了老鼠藥的。林憶苦的糖衣炮彈是摻了蜜糖的。
“給你也咬一口。”關月荷大方道。
林憶苦推回去讓她吃,開玩笑道:“甜的歸你消滅。”
關月荷批評他,“挑食不好,必須檢討!”
“行,你拿過來,我吃一口。”
“哎呀,你剛剛不吃,現在不能反悔了。”關月荷的大方沒保持住,這會兒直接背過身去,自己獨吞一整隻燒鴨腿。
“吃一隻夠不夠?要不給你下碗麵?”
“一碗吃不完……咱倆分?”
林憶苦點頭,起身就往廚房走,客廳裡的電視聲也被調高,關月荷問他聽到聲沒有。
“聽到了。”
“準備到天氣預報了。”
下一秒,關月荷又道:“林憶苦,給我加個雞蛋。”
—
隔天,關月荷下班去三號院時見著關月華在家,納悶了,今天才星期五,她姐請假回家了?
小漏杓嘴巴穀雨給她答疑,“我媽媽回來給爸爸慶祝。小姨,我爸爸當上大領導了!”
關月荷瞭然了,在穀雨期待的眼神下配合地誇道:“你爸爸真厲害!大領導!”
等穀雨滿足了,笑嘻嘻地跑去一號院找元寶。
而被誇的谷滿年臉紅了,他閨女吹過頭了。
關月荷變臉也快,轉頭就衝關月華和谷滿年嘖嘖嘖,“看看你們兩口子黏煳的,噫……”
關月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在她懷著孩子的份上,暫時不罵她。
這就算是黏煳了?
江桂英都沒好意思拆穿她,她和憶苦更黏煳。
忽然聽到張德勝、張二嫂和謝大媽的說話聲,關月荷豎起耳朵,聽到謝大媽酸熘熘的語氣,“搬走好啊。”
關月荷看向江桂英,“張老師家要搬走了?”
“張德勝從單位那兒分到了房,準備搬走了,這邊的房子沒退,張全斌還住這兒。”
衚衕裡的鄰居私底下悄悄說,張德勝這官運才開始,就給自己和兒子分了家,以後怕是一心只顧著小兒子,想不起大兒子了。
實際上,張德勝想把這邊的房子給退了,這樣能在單位那邊申請套兩居室的,再給隔出來個小房間,不耽誤張全斌以後談物件結婚。
“那為啥沒退?”
“張全斌不樂意,說從小在三號院長大,以後就想住這兒過日子。”江桂英不信,哼了聲,“我猜這小子有喜歡的物件了,可能就住在咱們衚衕裡。”
話音剛落,張德勝和張二嫂就轉到了關家來。
夫妻倆一個拿一袋糖,一個拿一包煙,都是準備給鄰居們分的。
“哎喲,這麼多年鄰居了還這麼客氣,又不是搬走了就不來往了。”江桂英說著客套話,接糖果和煙的動作也沒含煳。
“你們打算哪天搬?要幫忙就出聲啊。”
“就衣服帶過去,傢俱都給全斌留著,東西少,我們明天就住單位那邊了。”
“哎呀恭喜呀!新房子是樓房吧?樓房好,比平房亮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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