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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個小時公交車到銀杏衚衕附近下車,關月荷還是把手伸向了飯盒。

林思甜和許成才習以為常,早猜到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好吃的能留到下一頓就怪了。

“我的肚子有自己的想法,我能怎麼辦?”關月荷一邊大口咬包子,一邊給自己找補。

林思甜敷衍地附和道:“對對對,都是肚子的錯。”

三人吃飽喝足,各回各家去。

總的來說,這是個特別讓人高興的星期天。

關月荷在自己的本子上這麼記錄這一天:1970年7月7日,買下上海牌手錶一塊,今天的麵條很勁道!多吃了兩個包子。

上一條,記的是1970年5月16日,搬入新家,自己一個人睡三米大炕!

這個年頭人人稀罕的三轉一響,她現在已經買到了一轉,高興之餘,正琢磨著給家裡添置一臺收音機,以後下班回來就能收聽廣播啦!

關月荷樂呵呵地起了個大早去上廁所,前頭排了一個長隊,大部分是汽車廠的工人。

關建國快走了幾步,趕在別人面前排到了自家小妹後面,打著哈欠問她:“今天起這麼早,要去廠里布置考場啊?”

與此同時,關月荷也問他:“大哥,你看我的手錶好看吧?”

關建國腦子清醒了,“早起排隊就為了顯擺你的新手錶啊?”

關月荷說不是,但關建國不信,嘴巴都要咧上天了,還說不是?

關月荷上班前,專門跑去隔壁院裡,給家裡人看了一遍她的新手錶,才心滿意足地去上班。

“小關,樂啥呢?”

“沒啥。肖科長喊我去監考,朱大姐你看看我手錶時間準不準?”

“我看看……準的,放心吧。”朱大姐說完才反應過來,笑著配合她演,刻意提高聲音道:“喲,小關你買手錶了啊?”

辦公室其他人聞聲看過來,“小關買了什麼牌子的手錶?手錶票不好搞,我想給我物件買一塊都沒辦法。”

“我也是,就等著年底看哪個勞模能分到手錶票,好去換一張。”

雖然辦公室的話題偏離到了“怎麼搞到手錶票”上,但關月荷的小小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神清氣爽地下樓去人事科準備監考工作。

廠裡食堂被臨時徵用做考場,由於報名人數過多,只能拿凳子當桌子,讓考生席地而坐。

參加考試的人分六排,從廠門口一路排到了食堂門口。

關月荷看到了不少熟面孔,但她沒空和人打招唿。

考試時間兩小時,上午十一點考完。

關月荷看過了考試內容,題目數量不少,難度中等,上學不認真的,怕是有點難應付。

但按照現在學校的情況,學生想學也未必有老師上課。

銀杏衚衕參加考試的,誰也沒十足把握說考得好。白躍進和白向紅更是發愁,他們會做的都做了,但還是空了不少。

衚衕裡各家大人一碰面,都是打聽對方家裡孩子考得如何。

知道大家都一樣難,好些人鬆了一口氣。

十一號下午,考試合格的名單突然張貼出來,總共有八十三個人能進到面試環節。

廠門口又被圍得水洩不通。

來看結果的人一驚一乍,有人興奮,有人白了臉,還有人質疑考試成績的。

關月荷想去看都擠不進去,人事科忙成了一鍋粥,她沒去添亂,還是下班回到家了才知道鄰居們的情況。

“好像就向紅一個人合格了,別的就沒聽說了。”

怪不得白大媽和丁大媽又掐了起來,隔著院牆對罵。

第24章 上門

得知卓越服裝廠出了招工考試合格名單, 白大媽匆匆請了假趕回來,正好和已經看了結果回來的丁大媽遇上。

丁大媽看到名單時,第一反應是傷心倆孫子都沒考過, 第二反應就是名單有問題:她倆孫子沒考過她認了, 同樣成績不好的白向紅居然能透過?肯定有問題!

這不,一遇上,丁大媽就陰陽怪氣地問白大媽走通了哪裡的關係,還知道只讓向紅透過, 這樣顯得向紅是靠自己考上似的。

白大媽平時聽不得一點罵的人,此時完全忽略了丁大媽的陰陽怪氣,滿腦子只有:向紅考過了?!

拔腿往服裝廠跑,看到了名單上的名字, 又跑回去找閨女確認那169號是不是她的考試號。

早看了結果回來的白向紅只顧著抹眼淚,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勁地點頭。

一旁的白躍進邊回答白大媽的話,也跟著抹眼睛。眼淚比她還多,難過自己沒考合格, 又高興妹妹考上了他就有機會留城。

兄妹倆的大嫂吳蘭香這時也抱著三歲的閨女跑回來,激動地大喊:“向紅!你考上啦!”

除了還沒下班回來的白紅軍,白家人抱一塊兒又哭又笑的。

他們這邊高興了, 但隔壁院的丁家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氣氛。

丁大媽心裡難受,摔摔打打地罵倆孫子不爭氣, 又覺得隔壁家肯定是走了後門,隔著牆就說讓他們別得意太早, 她明天就去服裝廠貼大字報,舉報有人買賣名額!

白大媽高興,但能讓別人這麼汙衊?怕打架影響閨女的面試, 於是只在家這邊罵丁大媽。

從江桂英嘴裡得知了前因後果的關月荷:“……”

考試的試卷都在檔案室存著,懷疑成績有問題的,隨時都能查。不是貼大字報就有理的。

但白大媽還算有點理智,在汽車廠工人下班前就停了戰,關起門做飯去了,也不準家裡人出去瞎嚷嚷。

除了白向紅,銀杏衚衕還有另外兩個女同志過了合格線。但那兩個女同志都是高中生,在學校裡成績名列前茅,名字在名單的前頭。而白向紅吊車尾,如果面試不夠好,很可能會被刷下來。

所以,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準備星期天早上的面試。

高興熱鬧了幾天的銀杏衚衕變得沉悶下來。炎熱的天氣成了澆在心火上的那把油,讓人更在煩躁。

但這次招工也讓有些人放棄了掙扎,認命地準備下鄉要用的物品。

連著參加了汽車廠和服裝廠的招工考試,都沒考上,家裡又沒多餘的工作能讓出來,不接受下鄉還能怎麼辦?

也有人在第二天就迅速和物件去打了結婚證,辦喜酒的事可以往後挪。

估計是知道銀杏衚衕的年輕同志最近在準備招工考試,街道辦和知青辦前幾天都沒過來做動員。

合格名單一出,又正好到各個初高中學校的畢業考試時間,街道辦和知青辦又開展動員工作了。

甚至,知青辦還去找了汽車廠工會的人過來協助工作。

不符合留城條件又拒不配合響應下鄉號召的,就派汽車廠工會的人去和家屬做思想工作。

好幾家都有人在哭嚎。

江桂英聽著覺得心裡不好受,去方大媽家借縫紉機用時說到接班,慶幸道:“還好月荷自己找到了工作,不然,愛國以後也得下鄉去。”

方大媽也覺得慶幸,還好家裡就倆孩子,大的不用操心工作,小的還能接班。再多兩個,她也要犯愁。

可見,以前“孩子多了力量大”的觀念已經不適用於當下了。

孩子多了,吃飯住房都是問題,就更別說搶手的工作了。

倆人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林思甜和關月荷的人生大事上。

“那誰還找你不?”江桂英朝隔壁二號院的正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大媽哼了聲,不滿道:“她要真想撮合思甜和正義,她就大大方方地敞開了和我說。說一半藏一半的,沒意思。她以為她家常正義是啥香餑餑呢?看上月荷了,你沒表態,就又看上我家思甜了。咱們兩家姑娘任由她挑不成?”

方大媽把毛線團往旁邊一擱,繼續說道:“反正我是看不上她家常正義的,人也過得去,但也太聽趙大媽的話了,沒點主見,以後能指望他把家給撐起來?”

更重要的是,她和思甜聊過了,思甜不喜歡常正義那樣的。看都看不上,就不勉強孩子了。

江桂英遇到了知己,十分贊同道:“我也這麼想的。我家月荷主見大,趙大媽人是好,但在家也太強勢了,以後湊一起過日子,家裡兩個管事就容易起摩擦。”

“你們家月荷有主見好啊,姑娘家就該這樣,脾氣軟和的,要遇不上好脾氣的婆家,還不定怎麼受委屈呢。”

方大媽忽然嘆了聲氣,“思甜的我不擔心,反正她才滿十九,怎麼我也得多留她兩年。憶苦才讓人愁,要不是我這兒走不開,我得跑一趟南邊,壓著他娶了媳婦兒再回來。”

“一南一北的,你愁也沒用。組織總不會看著他打光棍,總會給他介紹物件的。”

說實在的,江桂英覺得,林憶苦要不是進部隊去了,按他以前一天三次上樑揭瓦的鬧騰勁兒,在銀杏衚衕裡怕是難找到媳婦兒。

“算了,不說他了。”方大媽擺擺手道:“一說他我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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