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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咱們小關同志嘛?”郭旭升欣慰道:“老早聽說這次的總負責人是外貿部的關月荷同志,我還尋思著能見面打個招唿呢,她這幾年沒參加廣交會吧?”
“是啊。”
“章廠長、郭主任,看啥呢?”一個年輕同志從他們旁邊探出個腦袋,她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門道來。
章新碧和郭旭升同時回頭,身後的小同志這朝氣蓬勃的樣子,真眼熟啊。
第201章 二十年
關月荷從出發那天早上開始, 就沒空惦記家裡,但惦記著跟媽媽出差的林聽一覺醒來,發現媽媽的大行李包不見了, 爸爸也上班去了,哭得像天塌了似的。
家裡幾個老人輪流來哄, 連店都顧不上開了。
剛開始試圖講道理。
“你媽媽出差幹活去了,她哪有空帶你,等以後的,以後你長大了,你也去羊城出差。”
林聽哭得更兇了,非說媽媽是大騙子。
實際上, 家裡人誰都知道, 關月荷哪可能說會帶她出差?但小孩鬧起來就是這麼不講理。
講理不成, 試圖拿好吃的哄, 也哄不住。
路過一號院的鄰居們聽到這嚎哭聲,有人忍不住進來看一看, 轉頭出去了,笑道:“月荷她閨女那嗓門真不小哇,隔老遠都能聽到。”
“小丫頭哭啥呢?”
“月荷出差去了,沒帶上她, 鬧呢。”
“喲!看不出來這還是個黏人精。”小丫頭平日裡跟著幾個老的進進出出, 也沒見她多黏她爸媽。
林聽扯著嗓子嚎了一上午,把自己嚎累了才停下來。中午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米飯, 睡了午覺起來就帶上小板凳去衚衕口銀杏樹底下坐著。
“爺爺去遛彎, 你去不去?”林大爺等了許久沒等到回應,牢牢坐在小板凳上的林聽背對著他,不用跑正面去看, 也能想象得出她氣鼓鼓的樣子。
江桂英從外頭拎回來一塊五花肉,特意在林聽面前晃了一圈,“姥姥今晚做紅燒肉,吃不吃?”
林聽也不搭理人,又背了過去,這下改成對著銀杏樹生悶氣。
沒多久,方大媽也過來哄道:“奶奶明天帶你上洋餐廳買蛋糕去。”
林聽這才輕哼了聲給出回應。
但就是不肯挪屁股,大有就在衚衕口銀杏樹底下守到她媽回來為止的架勢。
江桂英沒轍了,和老姐妹嘆氣道:“和她媽一樣的倔驢脾氣,讓她待著吧。”
待到太陽一點點地落了下去,工人們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回來,不少人和林聽打招唿:“擱這兒當門衛呢?”
林大爺站她身後守著,一一和老鄰居們打招唿,大人們一細看,這才發現,這小娃娃是在生氣。
也不知道是誰,笑道:“連生氣都像月荷小時候,一生氣就坐院子大門邊上,誰也不搭理。”
各家飄出飯菜香味、大人們吆喝著小孩回家吃飯時,一陣熟悉的摩托車聲由遠及近。
林聽的嘴巴開始扁了起來,等到摩托車開到衚衕口,穿著軍裝的人剛下車,林聽已經衝過去抱住了大腿,接著又扯開嗓子嚎。
“爸爸,媽媽是個大騙子嗚嗚嗚……”
終於有人接手這頭小倔驢了,林大爺肉眼可見地大鬆一口氣,忙不迭地小跑回家。
林憶苦一手推車回家一手抱娃,還得時不時地附和林聽的話,表示自己在聽著,不然他也要被判為大騙子了。
當天晚上,全家人看著林聽吃一大口肉,再扁著嘴嗚嗚兩聲,又一口飯……
萬秀娟笑得差點動胎氣,小外甥女氣歸氣,但半點不耽誤大口吃肉。
林聽連續一星期帶小板凳去衚衕口守著,氣一天比一天小,直到江桂英帶她去卓越服裝廠的育紅班玩了一天,她就沒再說媽媽是大騙子了,並終於同意了去育紅班上學。
而遠在羊城的大騙子關月荷,難得可以稍稍放鬆一會兒。
第一期展會結束當天,她忙完工作出展館時,正巧遇上五星汽車廠的參展團在會展中心前面拍合照。
章新碧瞥見了她,招唿她過去一塊兒拍一張,說今年格外有意義。
“今年放了個大衛星。”
是啊。
現在是四月下旬,今年的春交會剛剛結束了第一期,但成交總金額已經創造了歷史。
今年的春交會從一開始就是在突破歷史新高。
無論是在參展規模、參展企業數量,還是商品種類、到會客商數量上,都創造了歷史新高,今年的春交會是有史以來層次最高的綜合性國際貿易盛會。
關月荷覺得自己的運氣真不錯。
她第一次參加廣交會,正好遇上廣交會換新地址。今年是她第一次主持廣交會工作,聽得最多的一個詞就是“突破”、“超越”。
她有幸見證並參與其中,這“突破”與“超越”的背後,有她出的一份力。
從展館回到賓館,關月荷覺得滿腔的激動需要找人分享一下。
往瓜子王家的雜貨鋪撥了電話,說了幾句,然後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和林憶苦通上了電話。
她剛說完今年第一期的成交額超過去年多少,林憶苦道了聲“恭喜”,還沒來得及多說兩句,林聽已經搶過了話筒,氣唿唿地哼了兩聲,“大騙子媽媽!”
“對,我是大騙子。”
關月荷失笑,她早猜到林聽醒來見不著她肯定會生氣,但她出發前已經反覆解釋了好幾次,說媽媽出差工作不能帶小孩,誰讓林聽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呢?
過去了一個多星期,林聽已經消氣了,這時聽到媽媽的聲音,又變回了討喜的糖衣炮彈。
“媽媽,給我帶好吃的嗎?”
“帶!媽媽回去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也給你帶玩具。”關月荷聽著閨女軟乎乎的聲音,完全記不起閨女調皮搗蛋的糟心樣了。
“輪到爸爸用電話了。”林憶苦提醒林聽。
但林聽緊緊抓著話筒,又說了好幾句,才把話筒湊到爸爸耳邊,圓熘熘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客人來接電話,瓜子王兩口子向來都貼心地往旁邊站,省得人家以為他們偷聽。
林憶苦攢了好些天的話在林聽的注視下,又默默地咽回了肚子裡。
倒是電話那頭的關月荷又興奮地說了不少,隔著訊號不太穩定的電話線,聲音多少有些失真,但他能聽出她此時的興奮激動。
等她說完,他才回了一句。但不巧,她那邊聽得不清楚,讓他再說一遍。
林聽把話筒放到她嘴邊,大聲道:“爸爸說,祝關月荷同志工作順利!成交額再創高高!關月荷同志,你聽到嗎?”
“媽媽,電話費很貴,再見!”
這句話是她從媽媽那兒學來,媽媽每次去接電話,最後都要說這麼一句。
說完,林聽直接把話筒放了回去,對上身後一臉無奈的林憶苦,滿臉疑惑,“爸爸,成交額是什麼鵝?大姥姥家會鵝鵝鵝叫那樣的鵝嗎?它咬人疼不疼?”
林憶苦:“……”
“爸爸,我還沒買吃的。”林聽抱住大腿。
“你今天適合吃竹筍炒肉。”林憶苦扛起她就走,任她撲騰,就是不給買零食。
猝不及防被結束通話電話的關月荷也氣得咬牙切齒,嘴裡唸叨著小王八蛋。
但隨後兩期,成交額都有突破,關月荷覺得天天都是好日子。
尤其是第三期,紡織品交易團仍然完成了八億美元成交額,最後一天匯總出來時,不少參展單位的工作人員一邊歡唿一邊抹眼淚。
關月荷在第三期參展單位布展時聽到有人提到,棉紗棉布等商品控制成交、價格還上調不說,貨源還緊缺,想超過去年7.7億美元的成交額太難。
但他們今年還是交出了比去年更好的成績。
前方,卓越服裝廠的參展人員也在歡唿。
數谷滿年歡唿得最起勁,關月荷心想著,還是別過去了,待會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她姐夫了……
最後還是沒躲過。
關月荷帶隊去挨個和各個參展團握手,“蘇市紡織廠今年放大衛星了,趙廠長,恭喜你們。”
“朱廠長……”
一路祝賀過去,直到走到卓越服裝廠展位前。
關月荷暫時忽略站在鄭廠長身後齜個大牙樂呵的谷滿年,伸手握住了鄭廠長的手。
“鄭廠長,恭喜你們,恭喜卓越服裝廠。”
“同喜。”鄭廠長笑吟吟地與她對視,從他們卓越服裝廠走出去的小關同志,已經又邁上了新臺階。從一個小小國營廠的臨時工,到現在的關副司長,用了二十年。準確來說,是差四個月滿二十一年。
而卓越服裝廠,也用二十多年時間,從一個二十人的小廠發展壯大成如今近兩千人的大廠。
關月荷剛鬆開手,旁邊的徐大姐又握了上來,她這是最後一年跟著廠裡的參展團來廣交會了,下次就該換廠裡的年輕人來接棒了。沒想到這最後一次參展,還遇上了小關同志……哦對,現在是當大領導的小關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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