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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糙肉厚的, 捱打了最多嗷嗷兩聲,轉頭就忘了疼。也不管大人還生不生氣,她自己消氣了就黏煳煳地挨著人說話,一下子就從皮猴變成了小棉襖。

鬼臉做到一半,媽媽的眼神一掃過來,她又自覺地站好, 看著十分乖巧。

何霜霜進來了, 關月荷才發現身後還跟了個莫名其妙。

自從何霜霜調回了市裡, 莫明奇年年都代表家裡來關月荷家拜年, 但關月荷覺得他年年變化都不小。

看這新造型搞的,花裡胡哨的, 太時髦了。

“小關阿姨,我今年都二十一了。”莫明奇提醒道,明年他就大學畢業了,用他親媽的話說, 年輕時候不穿好看點, 難道要等年紀上來後穿?

“你這麼快就要大學畢業了?!”關月荷有些震驚,總覺得他剛考上大學沒多久。

何霜霜好笑道:“看別人家的孩子, 是不是覺得長得飛快?”

關月荷點頭, 果然還是別人家的孩子好養,蹭蹭蹭地就即將大學畢業了。自家的還是個正調皮的年紀……可能和年紀的關係不太大,她記得莫明奇從小就挺乖的。

不過, 莫明奇上了大學後變化不小。話更多了,性子更開朗了,和關月荷、林憶苦打了招唿後就去拍了拍林聽的腦袋:“不找我給你崩皮筋了?”

一到放假時候,林聽總有一小段時間待在卓越服裝廠家屬院,她在那邊也有一幫玩得好的小夥伴。林聽和她的小夥伴誰都不想當崩皮筋的木頭人,就去找閒在家的大孩子幫忙。

有幾次遇上莫明奇在家,正好莫明奇家住一樓,離家屬院活動區最近,林聽不想多跑路,就專門去敲他家的門。

“我現在不愛玩皮筋了。”

林聽剛想說點別的,眼睛一轉,小狗腿似的,要拉他去給大人買汽水。

關月荷懶得拆穿她,只叮囑莫明奇不要出錢,讓林聽請客。

莫明奇想拒絕,但林聽手勁兒大,把他拖牛似的往外拖,院裡的三個大人壓根不理會他的求助,一扭頭就進屋去了。

大家認識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何霜霜也不拐彎抹角,剛坐下就道:“我過來你這兒躲躲清閒。”

關月荷猜到了一點,“是國企產權改革的事兒?”

自從今年提出要對國企的產權進行改革沒多久,何霜霜同志就被委任主持京市國企產權改革工作。

何霜霜點頭,無奈道:“卓越廠昨天開了工人大會說了產權改革,今早我家就有不少工人過來問情況。”

這也正常,畢竟大家在廠裡工作多年,每次政策下達、國企改革,對工人來說都是重大事件,關乎他們一個小家的收入來源。要是工人們聽說又要改革了還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才奇怪呢。

關月荷好奇的是,“這麼快就確定要進行改革了?我看五星汽車廠還沒有動靜。改革又是怎麼個改革法?”

“我聽莫知南說的,廠裡領導班子商量出來兩個方案,一個是股份合作制,一個承包經營。暫時沒說定選哪種方式,讓工人們回去也好好琢磨,月底開工人大會進行投票表決。”

何霜霜又道:“不管是股份合作,還是承包經營,其他地方都有了先例,效果也確實不錯,就看廠裡近四千名工人最後的投票表決的結果了。”

說到這兒,何霜霜無奈地笑了笑,“有些工人比較偏激,昨晚我家窗戶都被砸了。今天一大早,我們就搬外面去了。”

“沒砸到人吧?保衛科不管?”

“砸窗的人還算心裡有點數,砸了客廳窗戶,沒砸房間。我們也報保衛科了。不過,”何霜霜也有別的安排,“我們正好趁這個時機搬出去住,我公公婆婆還住家屬院的樓房,離得遠也好。”

關月荷贊同,何霜霜要是把手頭的這個改革工作給做好了,肯定還會再往上一步。到了這個時候,大後方得穩住。不說給幫助,起碼不能拖後腿吧。

“你們那院子空了幾年,早該住進去了。怎麼樣,獨門獨戶住著清淨吧?”

“太清淨了。”何霜霜感慨道:“還好當初聽你的,沒選家屬院附近,也沒選機關大院附近。”

“那是!我這好多年攢下來的經驗了,反正啊,工作得和過日子分開。”

“以後我就跟你的腳步走,下次你再買房,也提醒我一聲。”

何霜霜也慶幸,當時看到月荷、許成才秦子蘭都陸續買了外面的房子,還從單間平房買到了小院。咬咬牙,堅持把存款拿出來買了個小院。

不然,這會兒他們只能暫時搬去招待所了。

雖說廠裡分的樓房已經買了下來,但那樓房面積不算大,眼看著莫明奇都要大學畢業了,他要是動作快一些,說不定三五年後就要成家生孩子了,到時家裡可就住不開了。

外頭的商品房其實就是外銷房,貴得離譜,一平要上萬,誰能買得起?

以前買那小院雖然吃力,許多人都不看好,但現在再想買獨門獨戶的小院都買不到了。

一聽這話,關月荷連連擺手,“可別,我估計短期內都買不起房子了”

再買就該買樓房、商品房了,但外頭那些外銷房,她和林憶苦一年攢下來的存款勉強買一平房。

買不起。

“萬一以後政策又變了,商品房越來越多,價格也跟著便宜了呢?”何霜霜開玩笑道。

“要真便宜了那就買啊,到時候咱們都買一塊兒去,退休了還能一起出門遛彎。”關月荷想得挺好,他們兩口子住一套,再給林聽買一套。“你看看,他們以後都不用等單位分配了。”

但等到林聽長大,應該也沒有單位分房這種好事了。現在的住房制度改革,不就是想著取消福利分房嘛。

話音剛落,林聽就咚咚咚地跑進屋,兩隻手各拎著兩瓶汽水,一一給大人分了後,剩下的就歸了她。

“明奇哥哥的呢?”

“哥哥拿了。”林聽強調道:“我還沒有。”

關月荷伸手把她的腦袋推遠,小嘴巴說話時一股濃郁奶香味和橙汁味,說她沒有,蒙三歲小孩呢?

莫明奇剛走回來,又被林聽給拖走了,“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能插嘴,哥哥你陪我去打乒乓球。”

莫明奇又被拉走了。

屋裡又清淨了下來,何霜霜忍不住道:“林聽和你真像。”

一天到晚像是有用不完的精氣神,興高采烈地忙這忙那,看著就很讓人歡喜。

關月荷搖頭,那麼皮的淘氣鬼,怎麼就像她了呢?手指了指旁邊的林憶苦,“大家都說像他。”

三天不打,上樑揭瓦。簡直和林憶苦一模一樣。

“對,像我。”林憶苦毫不猶豫地承認了,畢竟他小時候什麼樣,銀杏衚衕裡的鄰居們有目共睹。而月荷小時候怎麼樣,他自己也心裡有數。

何霜霜笑了,當初月荷帶上思甜和他們一起吃飯時,思甜說月荷和她哥談物件,就是兩個棒槌談戀愛。

但現在再看,棒槌多好啊,都是一根筋的人,心思和力氣都往一處使。

“既然都過來了,你們今晚就留下吃飯。”關月荷掃了眼牆上的掛鐘,也快到做飯的點了。

關月荷想起來忘了買醬油,家裡負責打醬油的那個不在家,只能使喚林憶苦出門跑腿。

關月荷手裡的動作不停,嘴巴也不停歇。

“現在肉票、蛋票都取消了,想吃多少買多少,我昨天下班回來的時候還能買到五花肉,你看,足足三斤,留著今天露一手呢,你和莫明奇有口福了。”

何霜霜跟著起身去幫忙,“是好久沒吃過你做的紅燒肉了,待會讓莫明奇給他爸打電話,不用做我們倆的飯了……家裡怎麼沒裝電話?”

“別提了。”關月荷嘖了聲,“初裝費交了大半年了,還沒輪到我們家安裝。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在九三年來之前給裝好。”

說著說著,關月荷又說到她今天為啥跑一趟學校,手裡的擀麵杖被她揮舞得獵獵作響。

“我工作了二十幾年,除了結婚生孩子,就沒因為其他私事請過假,今天打破記錄了,請了半天假去學校挨批評!”

關月荷越說越來氣,何霜霜越聽越憋不住笑。

對愛崗敬業、颳風下雨都不能破壞全勤的關月荷同志來說,不得不請假半天,是天大的事情。

對在工作上一絲不苟、從未出現過紕漏的關月荷同志來說,被批評一下午,更是天大的事情。

要不說一物降一物呢。

把何霜霜、莫明奇送走,關月荷和林憶苦才熘達著去銀杏衚衕逮娃。

剛好聽到老鄰居們正在說國企產權改革的事情。

“我聽說,有些規模小的國營廠,要打包賣給個人或者集體。咱們廠有人想把原來的配件廠給盤下來,自己單幹。”

“給盤下來?那原來配件廠下崗待業的工人怎麼安排?把廠子盤下來的,能給工人安排工作不?要是不安排,那是不是要給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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