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2頁
“明天沒了,我明天要去熘冰。”
連著忙了半個月的關月荷總算能給自己放個假。
一大早就逮住了準備出門熘冰的林聽,非要帶她一塊兒去買缺的年貨。
剛出門,就遇上氣沖沖往這兒跑的瑤瑤和小魚,這倆沒血緣關係,但從小就放一塊兒養,從育紅班到小學、初中,一直都在一個班,關係比親姐妹還好。
這倆一見著關月荷就開始告狀。
“姑姑/舅媽,林聽是大騙子!”
聽完前因後果,關月荷拍板決定,“先去買年貨,下午讓林聽帶你們去玩兒。”
按理說,瑤瑤和小魚都是上初中的大孩子了,應該也有自己的一群小夥伴可以約著去玩,怎麼就非得找林聽呢?
小魚:“我姐厲害。”
跟著出去玩,她們能狐假虎威,不用擔心有二流子來打擾。
關月荷:“……”
第221章 時間
自這天后, 小魚和瑤瑤搬到了小院裡的客房住,每天跟在林聽屁股後面跑。
一直到99年的春節到來。
93年開始,市裡開始嚴禁放煙花爆竹, 這幾年的除夕夜都沒煙花看。
倒是春晚年年有。
除夕的前一天,銀杏衚衕的老鄰居們去了卓越服裝廠大禮堂看春節演出。臺上又當主持又出了個表演節目的穀雨成了銀杏衚衕老鄰居們掛在嘴邊的名字。
“長得真俊, 像月華年輕時候。”
“哎,桂英,穀雨談物件了沒有?我給她介紹一個?”
得到了江桂英呸的一聲,上手就要扯頭髮,“你劉媒婆介紹的能是什麼好東西?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竟然敢打我家穀雨的主意!”
除夕當天一大早的, 又吵起來了。
旁觀的老鄰居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咔擦咔擦地嗑瓜子, “劉媒婆這破德性, 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悔改,是該罵。”
“桂英這暴脾氣也沒改過啊。”
老鄰居們哈哈一陣笑。
春節走親戚時送的禮也有了大變化, 以前最好的就是拎上肉和糖,現在改成了拎汽水和零食大禮包。
送禮都是相互的,走完了親朋好友,家裡剩了不少大禮包。
上午串門, 下午躲家裡看電視, 關月荷一家三口的嘴巴幾乎停不下來。
不過,關月荷總覺得現在外頭賣的炒瓜子味道一般般。遠遠比不上羅大姐自己炒的炒瓜子。
剛惦記完羅大姐家的炒瓜子, 沒多久, 就有人來敲院門。
正是羅桂芳家的一大家子。
羅桂芳一家前幾年就搬出了銀杏衚衕,而衚衕裡的那套房子,則是租了出去。
這幾年裡, 寶玉和寶安寶寧陸續結婚生孩子,母女四人的小家現在變成了一個十人大家庭。
大學畢業後就留在海市工作的寶寧在去年也拖家帶口回了京市,聽說又進了個外企,一進去就當領導,兩口子工資加起來可能有上萬。
也不知道衚衕裡那幫大爺大媽是怎麼打聽出人傢俬企工資的,但他們說得有頭有尾,大部分都信了。
還好雜物間裡有多的塑膠凳子,不然,這麼多客人來,她家都不夠地方坐的。
“月荷姐,別忙活了,我們待會還要回二號院,就來說說話。”
“對,別忙活了,我們想著趁著大家過年都休息,回來看看老鄰居們。一下車,離你這兒最近,先來你這兒坐坐。”羅桂芳看著像是比前幾年還年輕,臉上一直掛著笑,簡直沒法和關月荷剛搬進二號院時見到的羅大姐劃上等號。
“對了,給你們帶點自己做的炒瓜子。”
關月荷驚喜,接過一袋子炒瓜子,笑道:“我剛剛在家還和林憶苦說呢,外頭的炒瓜子都沒羅大姐做的香。”
“那我今天算是送對了。”
羅桂芳一家也沒多留,說還要回衚衕看看其他鄰居。但在走之前,大人忙著給對方家裡的小孩塞紅包。
最高興的就是林聽了,被塞了足足七個紅包。
就是這些稱唿有些混亂。
媽媽管羅奶奶叫羅大姐,而寶玉阿姨她們又管媽媽叫月荷姐……各論各的。
外頭,從關月荷家離開的羅桂芳一家,寶玉姐妹三個正在給自己的愛人說起關月荷。
“月荷姐是我們這一輩人最崇拜又最怕的大姐姐了。”
小的時候最怕聽到家長說讓月荷姐來揍一頓,再大一點了,最喜歡去月荷姐家看電視,等到上中學了,開始期盼著變成月荷姐那樣的人:有份好工作,分到自己的房子。
說著說著,一大家子就走到了銀杏衚衕。
“哎喲!桂芳!”白大媽招唿她趕緊進院子裡說話。
伍二妮一看,是老姐妹回來了,也上手拉她去自己家坐坐。
二號院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
翻過春節,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三月份,長湖街道的改造開始了。
嘈雜的施工聲音,暫時掩蓋了衚衕裡雞零狗碎的吵鬧。
在改造聲中,穀雨從本科踏入了研究生的學習,立志要當家裡的第二個青天大老爺。
沒錯,穀雨本科學的也是法學,跟隨了關月華的腳步。
關月荷看向把外語磁帶當催眠曲的林聽,心知林聽應該不會邁上學外語的步伐。
感謝國家政策,今年大學擴招,比去年增加了五十多萬個大學生名額。大大提高了林聽考上大學的機率。
林聽也爭氣,中考踩著線進的五星汽車廠高中,成績排名一點點地往前挪,到了高二結束,也就是千禧年的夏天時,總算把排名給拉到了年級的前百分二十。
長湖街道的舊房改造也在2000年的這個夏天徹底結束。
關月荷家裡的小院內部重新搞了裝修。
外部裝修不能隨便改,要和周圍的建築保持一致。不然,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會找上門來勒令整改的。
小院裡最大的改變,就是砸掉了房間裡的大炕,換成了兩米寬的大床。
大床肯定比不上大炕那麼寬敞,但關月荷覺得,她睡這兩米大床也完全足夠了,這麼多年下來,也沒有睡著睡著掉下床的事情。
說明什麼?說明她睡姿還是可以的。
她一邊給臥室換上新窗簾,一邊誇自己。
身後負責鋪床的林憶苦悄悄笑了笑,這樣說來,現在家裡睡覺不老實的只有林聽一個了。
另一間屋裡,林聽換好了自己房間的新窗簾,又開始忙活給旺旺的新狗窩也掛個小窗簾。
炎炎夏日,偶爾有點微風吹來,能把院子海棠樹上掛著的風鈴晃得叮噹響。
—
改造結束後,銀杏衚衕裡想搬去住樓房的老鄰居徹底洩了氣,覺得不會輪到他們銀杏衚衕騰退了,只能開始做別的打算。
三環以外的商品房越來越多,老鄰居們成群結伴出去挨個考察,陸續有人買下了新房、搬出了銀杏衚衕。
但也不是家家都有多的存款可以買下能容下一大家子的商品房,有人則做起了別的打算——賣掉銀杏衚衕的平房,拿錢當首付去買樓房。
有人賣房子,就有人買房子。
例如丁老大兩口子,他們把兩間平房賣掉,轉頭去買下了一間樓房。
在某個工作日,兩口子搬了出去。又在某個週末,一對年輕夫妻搬了進來。
不少人正奇怪呢,現在還有年輕人樂意搬進大雜院裡的平房住?
年輕夫妻一副賺到了的滿足表情,道:“我倆都是汽車廠的廠子弟,學習不好,沒考上中專,高考也考不上。這不,我們就想過來沾沾這邊的文氣,說不定以後孩子能考上呢。”
老鄰居們紛紛瞪大了雙眼。
這都多少年的老謠言了,現在還有人信?
年輕夫妻勐地點頭,“信的人還不少!還好我們訊息快,搶先了一步買下來。老多人想買了。”
但沒想到衚衕里居然有人打著“文曲星扎堆”的噱頭,趁有人來看房時,故意抬高價,結果被忽悠來看房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來看房的人罵了房主還不夠,還跑去金俊偉的中介公司罵。
真是無妄之災。
金俊偉氣不過,一到週末,喊上休息在家的周紅旗和元寶,跑去把房主也給罵了一頓。
林聽邊聽江桂英說,邊鵝鵝鵝地笑。
江桂英不單是講這些八卦,還把衚衕裡的一些舊歷史給翻出來講。
林聽驚訝,原來金叔叔年輕時候就這樣了,和鄰居吵架後就找紅旗阿姨幫忙找場子。
哦,現在還多了元寶姐姐這個幫手。
林聽躺在搖椅裡晃啊晃,仰頭眯著眼睛看透過海棠樹的太陽光,聽旁邊的姥姥說著銀杏衚衕的“歷史故事”。
要是銀杏衚衕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但時間滾滾向前,哪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2001年7月,林聽高考結束。
同年七月,京市申奧成功。
八月份,林聽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裡。還是那個送信員,敲門喊人:“林聽,有你的信件!”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