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頁
說白了,要錢其實是跟林玉鳳要的。沒要到,就讓林玉珍把工作讓出來。
“紅陽也工作三年了,三百沒攢到,兩百五總攢到了吧?一大老爺們,想娶媳婦兒,還得靠姐妹出錢?”關建國開玩笑似的道:“紅陽,你這媳婦兒娶回來,能不能養得活人家哦?”
林父老兩口一滯,表情不自在,想反駁又找不到話來。
林紅陽只會低頭看手指,“我都說我出錢了,爸媽非說讓姐也幫襯一把。”
關建國笑笑,睜眼說鬼話呢?
沒說大姐二姐,那就是指望兩個姐都幫襯了?
林玉鳳此時無比喜歡大姑子逮誰罵誰的伶牙俐齒和小姑子六親不認的大拳頭,可恨自己嘴笨還不敢在孃家發威。
躲屋裡的林玉珍聽不下去,衝出來吼道:“愛娶不娶,明天我就去曾雪家裡問問,他們家是不是揭不開鍋了要賣閨女掙錢!”
話都沒說完,眼淚就情不自禁地嘩啦啦掉。林玉珍恨自己的眼淚不爭氣,從小和人吵嘴總是話剛出口,眼淚也跟著落。
“不準去!”林紅陽倏地站起來瞪她,兩手緊緊握成拳頭。
剛剛還一副唯唯諾諾只聽父母話的樣子,現在倒是硬氣了,都知道要大聲抗議了。
“問什麼問?”林母使勁拍了兩下林玉珍的後背,氣道:“你跑去鬧,把紅陽的物件鬧沒了,你就能得好了?讓你物件家裡怎麼看你?不準去!”
“不想我去鬧,你們倒是別惦記賣我啊。”林玉珍抬手狠狠擦了下眼睛,看林紅陽像看第一次認識的陌生人似的。
“誰要賣你了?養你這麼多年,餓過你一頓沒有?還送你去讀初中,你看看周圍誰家閨女能讀完初中?讓你拿點錢幫襯下家裡,你就要死要活,養你有什麼用?”
“讀初中的錢是我姐給的,你們才沒打算讓 我讀初中!”要不是她姐提前把工作轉給了她,後來政策一出,她肯定也是下鄉中的一員。
“沒給你讀初中的錢,你吃飯不要錢?穿的衣服不要錢?可真是個白眼狼,你是石頭裡蹦出來不吃不喝就能活的?”
吵架的聲音拔高,好事的鄰居過來敲門,“老林,和閨女吵啥哦?你們玉鳳嫁得好,玉珍又是工人有出息,你有啥好罵的?”
“就是啊,老林你們兩口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外頭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這些話都是林父兩口子平時和鄰居顯擺的,藉著出息的兩閨女,沒少貶低別人家閨女,還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搬。
他們平時找不到機會戳破這兩口子的牛皮,現在可算讓他們逮住機會了,那不得多說點?
“我家的事有你們說嘴的份?”啪地一聲,把門窗都給關了起來。
關建國不想摻和老丈人家的事情,更不可能同意給小舅子出三百塊錢的彩禮錢,帶來的節禮往桌子一放,拉起倆不敢鬧騰的娃,喊上林玉鳳,“爸媽,我們還得回家吃飯,先回了。”
想了想,又看向林玉珍道:“對了,月荷說有事找小妹你幫忙,爸媽,小妹跟我們走一趟,晚點我們再送她回來。”
林玉珍還沒回過神,就已經被林玉鳳拉出門了。
關月荷找自己幫忙?林玉珍一聽就知道這是姐夫臨時找的藉口,她和關月荷在外頭遇上了,甚至有可能沒法一下子認出對方來。
事實確實如此。
他們回到銀杏衚衕時,關月荷正從外頭跑回來,帶回個大訊息:國營商店來了一批新鮮的魚,量不多,現在還沒多少人排隊。
“哥,你先去排隊,大嫂你去拿家裡的副食本。”關月荷見著人就快速安排好了,她也要回家拿她的副食本。
見旁邊還有個人,顧不上細看是誰,她就道:“別愣著啊,你趕緊回去拿本啊,順便和你們院的人說一聲。”
林玉珍懵住:“……”
說完她就衝進了二號院,“百貨商店來魚了,趕緊去!”
家裡的糧油本、副食本、戶口本等等,都被她收在臥室新淘到的床頭小櫃子裡,一塊藍色的布包著,她拿了副食本,再從旁邊的鐵盒子拿錢。
等她再衝出去時,衚衕裡不少鄰居也跟在她身後跑。
個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一抬頭,關月荷已經沒影了。
見到她來,林思甜鬆了一口氣,來得快不怕排不上。
她倆出來逛百貨商店,正好遇上人家有貨來。倆人誰也沒帶副食本也沒多帶錢票。都不用商量就決定好了,她留下排隊等林大爺或者方大媽帶副食本來,關月荷則是跑回家拿東西。
多虧關月荷跑得快傳訊息,其他地方的人知道訊息趕過來時,前面已經排了幾十個銀杏衚衕的人了。
單位發了肉,現在還買到了魚,今年的中秋菜品格外豐盛。
但大多數人家都不打算吃完,把魚留著打算明天繼續吃。
陸昌和盧豔出去走親戚沒趕上買魚,難受得心口疼,琢磨了一圈,最後去找別家換魚。
等到下午三點多,各家終於開始準備今天的正餐了。
關家其他人對於林玉珍突然的到來覺得有些奇怪,但人來都來了,還帶了點心,他們也沒當場問為什麼。
全家每個人都得幹活,林玉珍就挽袖子去幫自己親姐。
院子裡的人都聚到前院的水龍頭旁邊刮魚鱗,也有人在洗菜的。
魚腥味招來衚衕裡的野貓,站在牆頭不停地喵喵叫。
沒法吃的內臟扔到了牆角一個破盤子裡,等人都不往牆角走了,牆上的野貓才跳下來。
中秋和除夕一樣,都得全家團圓吃飯。
不僅一個月才回一兩次的許成才回來了,連前些日子鬧得快斷絕關係的丁老二一家也回來了。
看別人家都能一家整整齊齊,謝大媽又忍不住按眼角,一邊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振興在家和你爹怎麼過”,一邊偷偷瞟一眼兒媳婦劉阿秀。
劉阿秀接話道:“媽您要不放心,您就回老家看看,婷婷不用您操心,我給送廠裡育紅班去,還有我媽幫忙。”
謝大媽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想小兒子的話不敢再說了。
她是打著“老大兩口子雙職工,婷婷還小沒人照顧”的旗號來的,口糧是一點沒帶來,親家母每次見著她都要說幾句,無非就是嫌棄她幫不上忙還分口糧。她再想著把老伴兒和小兒子接來城裡住幾天,怕是親家母會立刻找上門。
屋裡的謝振華依然一句話不幫她說,她心道:振華這樣和入贅了有什麼區別?
心裡有想法,但她不敢真和劉阿秀鬧。金俊偉的家裡人倒是敢。
可有膽子沒本事也不成。
金俊偉的父母和哥嫂們找到銀杏衚衕來,說中秋節得一家子團圓,他們來小兒子這兒過。
他們想得挺美,覺得這麼大個節日,誰家不是全家一起過的?他們佔著理。再者,銀杏衚衕幾乎都是五星汽車廠的工人,周紅旗要是敢把他們趕出去,看她還怎麼在銀杏衚衕過日子?說不定還會有人告到她領導那兒去。
關月荷看他們得意洋洋的,心想著他們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金俊偉入贅過來時,金家人來鬧過一次,想佔他們分到的房子,被周紅旗揍了一頓,還把人綁起來,給送到派出所去。
他們沒吸取教訓,還要來鬧?關月荷很是佩服。
三號院的人忍不住暫停做飯,大人小孩都往前院擠。
金家人嚎著讓大家評評理,沒人吭聲應和,看周紅旗把金家的男女老少都抽了幾個巴掌,就更不敢說話了。
甚至,周紅旗開口借繩子,各家都把自家的繩子借了出去,足夠捆住金家一大家子人了。
周紅旗完全不怕金家人來鬧,結婚前她找了街道辦和廠婦聯的領導做了證,讓金家寫了和金俊偉斷關係的保證書,他們鬧到廠長面前她也佔理。
鄰居的看法就更不重要了,她一個五級鉗工,過兩年再努努力往上考。有技術,她在廠裡就不會被人打壓,還多的是人想送孩子給她當徒弟。
衚衕裡不少人確實惦記著把自己孩子給周紅旗當徒弟,連關滄海都想過,把關愛國送去。
但周紅旗放話說暫時不想收徒,等她成了六級鉗工再說。
宋公安想過來看看是什麼情況,被蔡英給拉住了,“人家處理得好好的,你別上去添麻煩。”
宋公安想想也是,這衚衕裡的各家,就算今天掐得要老死不相往來了,明天還一樣在衚衕口碰頭聊八卦,再有點什麼好事,那更是恩怨盡消。
越是重大日子,越是鬧得厲害。
三號院這兒才停歇,二號院又鬧起來起來。
“常大爺家的常正義沒打招唿就帶物件回家吃飯?”
“怪不得趙大媽說要把常正義趕出去自生自滅,談物件了怎不和家裡說一聲?不說就算了,帶物件回家吃飯總得提前說吧?”
“常正義這小子翅膀硬了,現在就和家裡對著幹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