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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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輕車熟路地騎前面,拐了兩個彎,見到門口有棵歪蘋果樹的院子,才放緩了車速,正好和剛踏出院子的關衛國打了個面。
“二哥!”
關衛國高興地快步上前,“這麼早?!我媽還說你們最快也得十點才能到。”
“今天的路順暢。”
關月華無語,照她那個騎法,條條大路都順暢。
關滄海和關建國到時都滿頭大汗,坐前槓的關愛國和偉偉都在揉屁股,叔侄倆小聲抱怨各自的爹騎太快,顛得屁股疼。
他們一到,大伯母就迎了出來,“衛國,去喊你爸回來。”
“公社給了任務下來,大隊幹部早早去開會,又跑後山去了。你們坐著,我再燒點水。”
關月荷不覺得累,又跟著關衛國跑出去找大伯。
等他們回來,才歇幾分鐘,關衛國的物件一家就過來了。
關衛國的物件叫李秋月,看著很落落大方的一個姑娘。
他倆是公社的婦聯主任給搭的線才認識,見了兩次面,都覺得對方挺不錯,所以今天才有雙方父母見面的安排。
李秋月性子活潑,又是和關月華、關月荷差不多的歲數,見面互相認識後就坐她們中間聊天。
關衛國被擠到一旁,侷促地搓手,聽物件和妹妹們說話。
其實主要是李秋月和關月華在聊。
別看關月華平時不高興了就逮誰罵誰,但真想和人交好,她脾氣也可以是很溫和的。
這倆人都喜歡好看衣服,覺得對方衣服做得好,說起做衣服來,話就滔滔不絕。
大人那邊有牽橋搭線的公社婦聯幹事找話題,把雙方情況攤開了說,大家心裡都能有個數。
雖說是公社婦聯幹事給做的媒,但李家人也怕人家給說了個人品不好的,於是來之前就託親戚幫忙打聽關衛國的情況。
知道他之前為啥遲遲找不到物件的原因後,他們也怕那家人還繼續鬧,到時候把事給鬧沒了,他們家秋月吃虧。
但關衛國這男同志條件確實不錯,閨女看上了,他們就只能過來看看了。
現在,李家的人見關家人看著脾氣不錯,再看關衛國家裡屋子建得寬敞,名義上的爹——關東臨是生產隊長,還有在城裡當工人的親爹和兄弟姐妹能互相幫襯,來之前存著的那點猶豫瞬間散了。
而關家這邊,甭管是關東臨夫妻倆還是關滄海夫妻倆,都覺得李秋月這姑娘好,李家也是明事理的人,更滿意。
雙方有意,很快就切入到了正題,商量起給多少彩禮、哪天結婚。
兩家都不是刻薄人,談妥了彩禮之後,就把結婚辦酒的日子安排在了元旦那天。
現在沒到農閒的時候,鄉下也不是固定每個星期天休息,於是就挑了關滄海他們有空且是農閒期的日子。
旁觀的關月荷心裡驚歎:這就談成了啊?!
快得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但仔細一想,其實身邊很多人也都這樣:經人介紹,見了一面覺得合適,就確定物件關係,再見兩次面,也就該見父母、商量結婚了。
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卻覺得有點害怕。
但很快又想開了:她又不著急找物件,暫時不用慌。
嶄新的收音機拿出來時,獲得了不少驚唿聲,大隊裡好些人過來湊熱鬧。但還沒到點,廣播還沒開始呢。
她沒少聽趙大媽家的收音機,知道一天有三個時間段能聽到廣播:早上五點、中午十一點和晚上六點。到了冬季,時間會有些調整。
突然多了個收音機給小兩口結婚後用,李家的人貌似更滿意了。
中午這頓飯豐盛,吃了飯,這門親事就算是初步定了下來。
送走了李家人,關滄海一家也準備回去了。再晚,怕是會坐不上公交車。
來時車頭掛著大包小包,回去的時候也掛了大包小包,都是在生產隊山上摘的,裡頭有包板栗,還沒回家,關月荷已經琢磨著上哪去搞只雞了。
“等摘蘋果了我再送城裡 去。”關衛國幫忙把東西綁關月荷車頭上。
“好啊,讓秋月姐也去城裡玩。”關月荷說完,果然又看到二哥臉紅了。
等長輩說完話,關月荷回頭招唿大姐上車。
關月華搖頭,“關愛國你來坐你二姐的車。”
關愛國求之不得,坐上後座,等老爹和大哥出發了,他興奮地舉起拳頭:“二姐,衝啊!”
等他們的車飛快地超過其他人,生產隊通往公社的道上全是關愛國“啊啊啊”的叫聲。
“閉嘴!再喊就踹你下去!”關月荷被他吵得耳朵疼。
關愛國識趣地抿住嘴巴,回頭得意地衝大哥笑。
來回一趟,關月荷再有牛勁,也使得差不多了,回到家就坐沙發上不停地打哈欠。
但林思甜興沖沖地跑來找她說今天二號院的八卦,瞌睡蟲給說沒了。
“偏偏今天就回老家,不知道!嘖嘖嘖!”
林思甜感慨完才進入正題,“常正義他物件的家裡人找上門來了,要和常大爺趙大媽商量婚事怎麼辦。趙大媽氣得心口疼,常大哥常大嫂都被喊回來了。”
關月荷聽得抓耳撓腮,打斷她問:“所以,常正義和他物件確定結婚了?”
“確定了!還是常大哥點頭同意的,趙大媽不想點頭,被常大哥勸住了。哎,我有點搞不懂,常大哥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常正義的大哥常立新是市財政局的,現在已經是副科長了。在銀杏衚衕算是特別有出息的。
趙大媽平時在家說一不二,但能聽得進大兒子常立新的話。所以,常立新一點頭說同意,趙大媽再不滿意,還是有可能同意的。
“那他們家應該很快就要辦喜事了。”常正義比她還小呢,居然都要結婚成家了!關月荷感慨道:“我總覺得我離結婚還早著呢。”
巧了。
林思甜也這麼認為。
沒出一個星期,常正義就帶著物件曹麗麗正式來家裡做客。
不少人想看熱鬧,猜測趙大媽會把人掃地出門或者給人難堪。但趙大媽沒如他們願,雖然做不到高高興興地迎人,但該有的禮數沒丟,客客氣氣地和曹麗麗說話。
“常正義物件家裡也沒大人物啊,就一個爹和一個哥是工人,聽說是鞋廠的普通工人。那閨女現在都沒工作,趙大媽就這麼同意常正義找這麼個物件?”
“你打聽得不全。那女同志和常正義初中高中都一個班的,認識好幾年了,估計早揹著家裡談了,還能硬給他們拆散了不成?”
聊著聊著,有人就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
“那為啥她沒工作能留城裡啊?”
“……對哦!為啥?”
年紀到了,沒有工作,又不是家裡唯一一個孩子,還能留在城裡?除非是已經和有工作的人領證結婚了。
是的,如果是兩個沒工作的年輕人領證結婚,也是一樣要相應政策下鄉去的。
大爺大媽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接著發出感嘆:“常正義這小子,悶聲不響幹大事啊!”
怪不得曹家人找上門直接問婚事怎麼辦,怪不得常立新和趙大媽都鬆了口。
關月荷聽完,心道:常正義看著膽子挺大的嘛,都敢揹著趙大媽偷偷領證了。
可他居然整天疑神疑鬼說廁所有不乾淨的東西。
當然,現在不準搞封建迷信,要是被人逮住話柄,輕則被口頭教育,重則擼掉工作被送農場幹活去。常正義不敢明著和外人說。
關月荷能知道,是自己無意間發現的。
國慶那天常正義就說過有東西“飄”進廁所,後來,在十月還沒過半,關月荷起碼五次發現常正義不敢一個人進廁所。
他倆單位近,出門上班時間差不多,早上跑廁所也常碰面。
關月荷剛開始也有點怕,但後來覺得常正義是自己心裡有鬼給鬧的。
但十月都過去一半了,常正義和他物件的婚事還沒定下來。
有好事的問到趙大媽跟前,“證都扯了,不早點辦酒,你也不怕哪天你家常正義給你帶個孫子回來。”
問得趙大媽的臉都黑了。
趙大媽很生氣,所以他們家的收音機不開了,院子裡的鄰居晚上沒有廣播聽了,只能找別的事情打發時間。
因此,關月荷買收音機的慾望更強烈了。
但一看手裡的存款,剛做了兩件毛衣,要做酸菜、要買酸菜罈子,還要買棉花做棉襖、以及過冬的大白菜、煤炭……
收音機暫時放一放,關月荷決定還是先搞棉花。
找的第一個人自然是萬事通朱大姐了。
但朱大姐卻擺手說買棉花是小事,關月荷追著問:“那什麼是大事?”
“大學恢復招生了!”
關月荷瞪大了雙眼,這確實是天大的大事!
但和以前透過高考招生入學不同,最近透過的大學恢復招生,是透過群眾推薦、領導批准和學校複審的方式進些招生,但有兩個硬性要求:初中畢業,兩年以上工作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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