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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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又來吹你破事。那特務是你抓的嗎?都被人打斷腿了,你就是撿了個漏!”
“什麼叫撿漏啊?你就說我抓沒抓到?”
關月荷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逃犯跑了還不好?夜裡老憋尿可不好。
常正義沒再提心吊膽地上廁所,人一恢復正常,他結婚成家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常正義瞞著家裡和曹麗麗早就偷偷領證的事已經藏不住了。如果他們狡辯說是最近領的,那就沒法解釋曹麗麗為什麼沒下鄉去。
趙大媽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想著再繼續僵持下去也是給外人看笑話,就鬆了口讓曹麗麗搬家裡來住。
於是,常正義拿著結婚證跟單位請了一天假,和曹麗麗去百貨大樓買新衣和喜糖。
晚上各家吃過了飯,就見趙大媽帶著常正義和曹麗麗給鄰居們分喜糖。
來的第一家就是關月荷這兒。
“恭喜趙大媽!恭喜常正義同志、曹麗麗同志!”
關月荷聲音響亮,一下就把訊息傳到了前院和隔壁院。
曹麗麗看著挺文靜的,笑得靦腆,常正義已經笑成大傻子了。趙大媽的養氣功夫到位,笑眯眯地給曹麗麗介紹鄰居,妥妥的好婆婆樣。
這天過後,常正義就成了銀杏衚衕大爺大媽們教育孩子的“反例”,和當初的許小妹一樣。
連好不容易才回一次家的許成才都被他爸媽叮囑:“可不能學常正義,談了物件就帶回來給我們把把關,合適了再去領證。”
許成才左耳進右耳出,他和常正義的情況不一樣,但他還是決定向常正義學習,以後先領證再給家裡下通知。
二號院多了一個人,白天沒什麼存在感,但大家還是發現多了人後有了“不好”的影響。
趙大媽對常正義消氣後,又把收音機拿出來放廣播。但曹麗麗進了門,常正義就不喜歡搗鼓收音機了,大家晚上的消遣活動又沒了。
沒有廣播可聽,但還能湊一起嘮嗑。
聊著聊著,二大媽忽然發現不對勁。
“月荷這幾天忙啥呢?一回來就躲屋裡,也不見她出來。”
以往,關月荷坐在鄰居們中間,話不多,但大家偶爾會問她服裝廠的事情。正好剛剛說到明天廠裡運青菜過來,各家都要開始做酸菜,而關月荷買了不少酸菜罈子晾家門口……正要問關月荷做多少酸菜呢,轉頭一看,發現人沒在。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都說沒注意到。
趴在蔡英腿上的西南抬起頭,舉著手奶聲奶氣地道:“月荷姐姐在學習喲。”
她和哥哥去找月荷姐姐玩,月荷姐姐給他們拿了花生,讓他們去三號院找偉偉和靜靜。
學習?
在廠辦工作也要學習啊?
很快,大家又想到了之前說關月荷要被培養當幹部的傳言,個個瞭然道:“當幹部的不一樣,不學習不成。”
不然,那些幹部出口就是大道理怎麼來的?都是學習來的。
知道內情的白向紅眨了眨眼,聽親媽和二大媽言之鑿鑿,決定還是閉緊嘴巴少說話吧。不然,廠裡還沒開始組織投票,月荷姐成為大學生的訊息就散佈整個衚衕了。
她能順利進廠,也多虧了月荷姐幫忙找了個靠譜的師傅教,她想送份禮表示感謝都不成,禮怎麼送出去的,就怎麼被退了回來。
耳邊全是大媽們的討論聲,但她一句都聽不進去,心裡想著,等她工作滿了三年,廠裡還有沒有推薦上大學的名額……
而此時的關月荷,正對著高中課本抓耳撓腮,看得眼睛冒火了,起身去喝杯水,做幾個深唿吸,又坐了回去。
以前學習的內容很多已經還給老師了,現在還得慢慢撿起來。
報名表交了上去,此時也過了報名時間,全廠足足有五十多人報名。
就她知道的,除了何霜霜,還有謝冬雪、谷滿年、許成才都報了名。
報名要求上寫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同志,小一兩歲大三四歲,都是二十歲左右。誰都不想錯過這個提升自己的機會。
報名表交上去後,廠裡會成立相關小組進行審查。
要核實報名表上的資訊是否真實,還要了解報名人的家庭成分,以及報名人在工作中有無過錯或者突出貢獻,最後還要參考報名人直屬領導的意見……
雖然離出結果還早,但關月荷覺得得把課本撿起來。萬一她前面都透過了,就倒在學校複審那一步呢?
分到卓越服裝廠的兩個入學名額,都是進的京大學習。一個是文學系,一個是外語系。
她小時候上學還學過簡單的俄語,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真是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
關月荷嘆氣,接著繼續埋頭看書。
—
衚衕口停著兩輛大車,大白菜堆得滿滿當當,隊伍已經從衚衕口排到街道辦辦公室了。
“月荷,快來!”隊伍最前頭的林玉鳳揮了揮手。
關月荷趕忙小跑過去幫忙,倆人先把自家買的大白菜給搬到旁邊。沒一會兒,江桂英借到了推車,才一起把菜運到關月荷家裡。
“先放你這兒,明天我和你大嫂過來弄。”
江桂英忙完,就讓林玉鳳先回去準備晚飯。
林玉鳳好奇婆婆刻意支開她是想和小姑子說什麼,但婆婆擺明了不想說,她也只能先回去了。
等屋裡只剩母女倆了,江桂英拉著閨女的手低聲問:“你們廠調查小組到汽車廠瞭解你爸和你大哥大姐的工作情況,還去街道辦找了馬主任,你上大學的事是不是……”
“不是。報名的人都要了解,人家肯定也去查許成才家裡人的情況了。”
“那不是說幹部被推薦的可能性更大?你可是幹部崗。”
“我們廠報名的人一半都是幹部崗。”所以啊,她根本就不突出。
江桂英心裡記掛著閨女上大學的事,晚上睡覺跟烙煎餅似的。關滄海勸她放寬心,還笑她道:“到底是閨女上大學還是你上啊?我看閨女都比你穩得住。”
江桂英煩躁地踹了他一腳,冷笑道:“你倒是寬心,誰樂得腦門磕了個包?”
“我都說了,都是老明沒看路我拉他一把就撞牆上去了!”
“他沒看路你也沒看?眉毛底下掛兩蛋,光會睜眼不會看吶?”
“……”
—
十一月初某天晚上下了場秋雨,氣溫急劇下降,小火爐關月荷終於把舊毛衣塞進櫃子裡,套上了今年的新毛衣。
別人不僅穿上毛衣還穿上了薄棉襖或者披上圍巾,她只穿襯衫和毛衣,身姿挺拔地大步向前,顯得格外有精氣神。
她的兩件毛衣都得到了廠裡女同志的誇獎,說她織毛衣的手藝好。
關月荷趕緊澄清,說毛衣是自家大姐給織的。
剛誇完的女同志有些失望,還想著找小關同志學習怎麼織毛衣呢。
谷滿年誇得就非常真情實感了,要不是知道他那點小心思,關月荷怕是會以為自己這毛衣是天上有地下無的。
“你誇我沒用的。我做不了我大姐的主,她也不讓我幫忙介紹人。”關月荷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谷滿年坦言相勸了,希望他有時間不如想想怎麼才能和她姐先正式認識。
“我知道。”谷滿年心情特別好,居然沒問她姐這個星期天有沒有安排。
關月荷覺得不對勁。
但沒法在食堂裡攔住他問到底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今天下班後全體職工都要多留半小時,將在食堂裡對符合推薦上大學條件的同志進行投票。
經過廠裡調查小組的走訪,報名的五十多人被刷掉了一半,所以下午的投票人選只有二十七人。
關月荷和謝冬雪都在名單裡。
倆人這會兒面對面坐著吃飯,互相給對方夾了塊土豆,約定好誰被選上了誰請吃國營飯店。
沒辦法,最近採購科搞不來肉,食堂頓頓不是土豆就是大白菜。
“要是都選上了呢?”謝冬雪問。
“那就去國營飯店慶祝。”
“萬一都沒……”
“這也太人傷心了,那更要吃國營飯店了!”關月荷又夾了塊土豆塞嘴裡,她今天剛領到了上個月的工資和這個月的票,還沒有空去買肉呢。嘴巴快要忘記肉是什麼味道了。
謝冬雪贊同,“有道理。那我把這個月的肉票留著,甭管結果怎麼樣,都得吃頓好的!”
五點一到,廣播就響了起來:“請全體工人同志到食堂集合……”
食堂裡已經弄來一塊黑板,上面除了本次大會的主題,就是被投票的二十七個名字,名字後面還有序號。
黑板前面有個紙箱,參與投票的工人依次上前,到紙箱旁邊的桌子拿筆和紙,只需要在紙上寫序號,再扔紙箱裡。等工人投票結束了,再當場唱票。
可以說這個投票相當公平公正公開。
即使提前拉了票,有人迫於情面不得不答應,但沒人盯著你寫,也不讓署名,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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