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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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這丫頭比周紅旗還有勁兒吧?你非說我裝,被她一拉就倒……”
關滄海和江桂英此時腦袋嗡嗡的,臉煞白,想說話,一張嘴就哆嗦。
旁邊的關月華冷靜得快,撥開人群往前面去。
還好,早早拿棍子衝出來的關建國帶回了準確的訊息,心有餘悸道:“月荷出來上廁所遇上之前那持槍的逃犯,以為人是流氓,把人給抓了。還好月荷力氣大,要是不小心被那逃犯掙脫了,可真是不敢想!”
“是之前那個逃犯啊?!”
“對!”
“不是說逃到其他區去了?怎又跑回咱們衚衕來了?哎喲,老天爺哎,得虧是被月荷給抓到了!”
“可不是!說不定他守在廁所就是想抓落單的女同志,手頭還帶著槍,一般女同志哪裡跑得掉?!”
說完,再次感慨關家的二閨女勇勐得厲害。
關滄海好不容易回神,緊握住大兒子的手臂,“你妹沒事吧?”
“沒事兒。逃犯身上的槍被宋公安繳了,現在被綁了起來要送派出所去。月荷得跟著去做個筆錄。”關建國說完,就道:“爹,媽,你們先回。我陪月荷去一趟派出所。”
關滄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沒聽到大兒子後頭的話,放心了下來,“沒事就行,沒事就行。”
江桂英也放了心,手腳忽然一軟,得虧了林玉鳳眼疾手快給抱住,不然得倒下。
關建國剛又撥開人群往前,關月華也沉著臉回來了。剛剛衝出去時是被嚇白了臉,現在知道沒事了,她氣得整個腦袋都在冒火。
除了關建國,衚衕裡不少人跟著一起去派出所。
搞得人人自危的逃犯被他們銀杏衚衕的人給抓住了,他們絕對不能錯過這個熱鬧!
而當事人關月荷不想湊熱鬧都不行。
關建國見她走了一小段路就緊皺眉頭,嚇得以為她哪裡傷到了,把人當陀螺似的轉了兩圈,“哪傷著了?”
“月荷,你傷著了?那不行,先去醫院,晚點再去做筆錄。”林大爺說著就想去攔宋公安說明情況。
“沒有沒有!”關月荷趕緊表示自己一點傷都沒傷到。
最多在逃犯拼命掙扎時為了按住人膝蓋磕了下地面。
關建國這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快覺得有點受不住了。“那你難受啥?”
“沒啥。”關月荷嘆氣,她今晚出門是為了什麼?上廁所啊!折騰了大半小時,之前沒感覺,現在沒事了,就覺得憋得慌。
長湖派出所離銀杏衚衕不遠,不然,這裡的公安也不會對銀杏衚衕的老大爺老大媽這麼熟悉了。畢竟離得近,大家常來這兒報公安。
值班的公安能一口氣和好些“熟人”打招唿。
聽說在通緝中的持槍逃犯被抓了,連所長都趁夜趕了過來。
派出所被銀杏衚衕的人給佔滿,有公安來找他們瞭解情況時,一個個都來精神了,跟說書似的,聲情並茂,還要拉著旁邊的鄰居當場表演當時看到的場景。
做筆錄的公安:“……”
關月荷被單獨喊去做筆錄,一板一眼地把今晚的事給說了。
給她做筆錄的公安邊聽邊問,做完了記錄後,派出所所長過來跟她握手,連聲道謝,“關月荷同志,你今晚可是為民除了個大害啊!等我們這邊結案,再給你申請獎勵。”
關月荷的眼睛瞬間一亮,謙虛道:“為人民服務,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出去之前,關月荷沒忘記自己今晚要做的事,跑去派出所後院上了廁所,回來想喊她哥回家,然後就被揍了。
在派出所外面當著公安的面打人?還是今晚的大英雄關月荷同志?反了天了!
但揮舞竹條的是關月荷同志的父母?哦,那不好管。
關滄海和江桂英平復心情後,沒聽關建國的話先回家等,而是也往長湖派出所來了。
見二閨女完好無損地出來,先是慶幸,接著就是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大閨女說等回家再收拾那個膽大包天的,但他們真是忍不住了,於是就上前要擰耳朵給她一頓竹筍炒肉!
關月荷心虛,知道自己今晚衝動了,要不是那逃犯第一反應是跑而不是掏槍,她怕是要去見她爺奶了。
但她也不是會乾站著捱打的,一個靈活扭身,人就躲開了。跑得又快,她家沒一個能追得上她的。
關滄海和江桂英六分的氣,被她一躲,愣是給惱成了十分的氣,一路小跑追著回去。
後頭的鄰居都在勸:“老關,老江,你們也是,好好說不行?孩子也不知道那人是逃犯啊,以為就一流氓呢。月荷,你做的也不對,就算只是一流氓,大晚上的你就一個人去抓人,那多危險!”
當英雄是好,但不能憑一身虎勁就衝上去逞強。萬一出事呢?
所以,大家雖然佩服關月荷今晚為民除害,但回家了還是教育自家兒子閨女:“可不能學嗷!”
被教育的人:“……”
他們倒是有為民除害的心,但沒有關月荷為民除害的本事啊!
二號院裡熱鬧了大半晚上,關月荷最後還是被擰著耳朵打了兩下。
她懷疑,她媽不打這兩下,能把自己給氣暈過去。
這個夜晚過得實在充實。
先是興奮得睡不著,後是找到了逃犯被罵得不能睡。最後只睡了不到四小時。
銀杏衚衕裡的人一覺睡醒後,更覺得驚恐:誰能想得到逃犯跑遠了又跑回來?萬一被個沒力氣反抗的人讓他遇上了呢?例如常正義那樣的瘦竹竿,還能有活路?
大傢伙早上上廁所前,一群人把廁所給繞了兩圈,沒發現他們這個廁所有什麼特別的啊,怎麼逃犯就愛躲這呢?
江桂英早上起來也說自個兒心慌,跑到二號院,看到二閨女沒事人一樣正準備上班。
“要不今天就別去上班了?”
“不行!”關月荷想也不想就給拒絕了,“我沒受傷,不影響上班。”
她可是從來沒請過假的積極分子!昨天剛拿到上大學的推薦名額,今天就請假,讓廠裡的工人和領導怎麼想?再說,萬一今天領導就找她談話呢?
想到這兒,關月荷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媽,我得出門了。”
一出門,就和推著腳踏車出門的常正義打了個照面,常正義趕緊打招唿,“月荷姐早。”
“……常正義同志早。”
再路過前院,平時斜著眼睛看人的孫大爺孫大媽今天格外和善,“月荷上班吶?”
不和善不行啊,那個關月荷,是個敢徒手打持槍罪犯的狠人,他們兩個老骨頭敢找她麻煩,收拾他們還不是跟喝水一樣簡單?!
關月荷深知該怎麼應付孫大爺孫大媽這樣的潑皮,總的來說就是不能給他們好臉,不然他們就能打蛇隨棍上。
淡淡地應了聲,目不斜視地踏出了二號院。
“小關同志,聽說你們衚衕找到那個逃犯了?”門衛大爺從門衛室裡探出個腦袋來。
“是啊!我抓的!”
等人一陣風地走遠了,門衛大爺才回過神來,興奮地拍了下大腿:“我昨天那票沒投錯啊!”
卓越服裝廠離銀杏衚衕不遠,訊息傳得也快,沒出一天,廠裡的人都知道廠辦的小關同志昨晚立了大功。
但小關同志被謝冬雪同志狠狠戳了兩下腦袋,讓她以後出手前必須三思而後行。
旁邊的許成才附和地點頭,“我要是關大爺,你少不了一頓打。”
關月荷笑道:“他們想打,我跑得快哈哈。”
許成才:“……你還有臉哈哈!”這欠打的模樣,她得慶幸自己不是林大爺家孩子,不然鐵定會和林憶苦一樣挨幾頓打。
批評過後,謝冬雪只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你都立大功了,學校複審那一關會不會更容易點?”
“應該?”關月荷也不確定。
自清北兩個學校搞了試點之後,現在才正式招生入學,沒有前例可以參考,只知道學校複審有可能讓他們考試,也沒說考不過就不給上學。
這年頭,家庭成分很關鍵,個人有無立功表現或者突出貢獻也很重要。
下午去廣播站送一份廠裡新出的通知時,遇見了何霜霜。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廠就她和何霜霜一同去京大上學了。
何霜霜比她更有信心,還沒拿到通知書,就問她想學什麼專業。
廠裡的兩個名額,文學和外語二選一,關月荷還沒有想好。
她肯定是對文學不感興趣的,但外語這專業有點敏感。
去年五月份,她去謝冬雪家的半路上目睹了一場批鬥,被批的人是從海外留學歸來的翻譯,而從那人家裡翻出來的外文書籍成了證據。
有時候,她覺得有些事離她很遠,但有時候又覺得就在身邊。
現在面對兩個專業選擇時,她不得不慎重考慮。
但如果不用考慮別的,她肯定是想選去學外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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