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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又想到自家的情況,雖說是算日子過得不錯的,但他們家沒個當幹部的料,要那不能當飯吃的體面做什麼?
江桂英正天人交戰時,關月荷已經盤算起自己的小金庫了。
關月荷沒滿十六就進了卓越服裝廠,剛開始的半年是臨時工,也是服裝廠剛起步的半年,工資只有十塊錢。那時候家裡還沒有說按人頭交生活費的說法,關月荷和大哥大姐一樣上交工資,每個月拿兩塊錢。這半年沒有攢到存款。
等到關月荷轉正式工並住進了廠裡宿舍,大哥大姐都想多拿些生活費,關滄海就做主提前“分家”,讓他們按人頭給家裡交生活費,剩下的工資自己保管,關月荷的存款數額慢慢提高。
日常花費的大頭在吃飯上,她還特別捨得給自己補油水,把自己從進廠時的豆芽菜給養成了現在看著血氣充足的大姑娘。
至於穿的?她在服裝廠工作,買瑕疵成衣或者買瑕疵布不難,比外頭便宜,還能省布票。
再拋開別的開支,她存摺裡足足有五百塊存款。
只是,她先問了想換房那兩人的情況。
“街道辦馬主任家的二兒子二兒媳,人家就想住樓房。二號院左耳房住的馬大爺,和馬主任還是遠房親戚。他們已經和馬大爺談好了,和馬大爺換了房,二號院的左耳房現在算是他們的,現在就等著拿平房換樓房了。”
“我聽馬老二媳婦說話的意思,他們不止和你一個換,還找了其他人,到時候兩間樓房,正好給馬主任兩個兒子分。”
“人家最開始想花錢買,我和你爸沒同意,後面才改口說換房子。”
關月荷咬咬牙,終於下了決心,緊閉著眼睛快速道:“媽,我同意換房,你幫我壓壓價,能不能少點補錢?”
關滄海和江桂英都愣了下,還以為她要回去考慮個幾天呢。
關滄海著急道:“不是,老四你再認真想想?”
“不想了,換!”關月荷做了個“停”的動作,“老爹您別說了,我怕我又動搖。”
江桂英也怕自己動搖,趕緊起身道:“就這麼定了!我現在就找他們說去!”
說去就去,半點不拖沓。
關滄海只覺得可惜,但不干涉閨女的決定,把香菸給放回了煙盒裡,又拿起了煙桿,連著嘆了幾聲氣。
關月荷見不得老爹唉聲嘆氣的愁苦樣,當即就給他安排了任務。
“爹,你有空幫我看看那邊左耳房搭出來的半間能不能改成洗澡間。要是換了房,是不是得去街道辦出個證明啊什麼的?”
她從小沒留意過這些事,很多規矩流程不清楚,這時候,閒得嘆氣的老爹就得用上了。
關滄海哼哼了兩聲,“等房子換過來了再說。”
他前兩天才和老明說自己二閨女也要住上樓房了,“牛”今天就被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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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沒忘自己今天回來的原因,“不是說今天都得回家吃飯?我二哥呢?”
“和你大哥大嫂給你姥姥姥爺、你大嫂孃家送魚去了,村裡撈上來的。中午燉酸菜魚。”
二閨女出生時,二兒子已經送到大哥家了。兄妹倆一年只見四五次,感情卻是最好的。也是讓人想不通。
關月荷哦了聲,又問起大姐去了哪。
關滄海更愁悶了,“還能去哪?約會去了!”大閨女昨晚回來,突然就說自己談物件了,也不說是誰,說等關係穩定了再帶回來。小閨女又要把樓房換成平房……
今天的煙桿怎麼拿都不趁手!硌得慌!
關月荷也跟著老爹嘆氣:谷滿年同志,可不是我不幫你啊……
“月荷!回來都不找我?”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氣鼓鼓的圓臉姑娘,幽怨的眼神都快把關月荷給盯出個洞來了。
關滄海不用抬頭就知道,住右耳房的林思甜來了,住前院東廂房許老三許成才肯定跟著。
他們三,加上個倒座房那家的丁學文,打小一塊兒長大的。
大人們的關係不見得都好,四個小的倒是好得跟親兄妹似的。
果然,林思甜旁邊冒出個男同志,頭髮像雜草、眼圈烏黑,聲音有氣無力,顯得更幽怨了。
“就是!回來也不找我們了,不會是要住上樓房就看不起我們了吧?”
關月荷直唿自己冤枉。
“你大嫂說你不在家,你家的門是鎖著的,我怎麼找?”關月荷又對許成才道:“昨天前天,我都在食堂和你打招唿了!你趕著去上工頭都沒抬!”
林思甜和許成才:“……”
還真冤枉她了。
對視一眼,又換個臉色,嘻嘻笑著過來和她擠沙發。
家裡沙發小,這倆人厚臉皮道:“關大爺,您要不遛彎去?”
關月荷也附和道:“爹您趕緊出去玩吧,這沙發都不夠坐。”
關滄海:“……”
第5章 發小
關滄海出門找老夥計了,家裡就只有他們三個小年輕在。
十幾年交情的發小,聚到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林思甜家住在右耳房,她哥在南邊當兵,家裡就她和爸媽住。她家是三號院公認的模範家庭,所以她爸——林大爺被推選為管事大爺,大家都喊她爸媽一大爺、一大媽。
許成才家住前院的東廂房,上頭有三個哥哥,二哥在五年前報名去了新疆,家裡除了他和爸媽、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和三個侄子一個侄女,還有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妹妹。
這倆人,林思甜讀完高中出來接了她媽的工作,在汽車廠的醫務室上班,是收費員。
而許成才初中畢業出來沒繼續讀高中,先是在汽車廠跟著木工師傅做學徒工,三年了,木工師傅拿著徒弟的孝敬,卻半點本事不傳。
眼看著轉正無望,湊巧趕上卓越服裝廠要招一批臨時工趕生產,關月荷給他找了個師傅學縫紉機怎麼用,就這麼進了服裝廠當臨時工。
去年,卓越服裝廠接到了外省的大單子,他那批臨時工幾乎都轉正成了正式工。
這倆人平時住家裡,自家院裡的、其他大雜院的事沒少聽,而且他倆私底下嘴還碎,能把整個銀杏衚衕的每家每戶都嘴一遍。
這家因為下鄉人選搞得兄弟反目,那家因為爹媽偏心大打出手,還有這家男人在外頭亂搞,那家的孩子被寵成賊了……
關月荷回回都被衚衕裡的鄰居們震撼一下。
但這次,林思甜和許成才無心嘴別人,一心只想知道關月荷要怎麼佈置新房。
激動得磨拳擦掌,好似是他們自己分到了房。
許成才想起件要緊事,“哎,等等,咱是不是得給老丁寫信說一聲?到時你搬新家,我倆送禮物沒帶他,以後回來了鐵定生氣。”
林思甜點點頭,“是得說。”
連關月荷也贊同。
他們四個一塊兒長大的,只有丁學文下鄉插隊當知青。
丁學文家住前院的倒座房,在三號院,他們家人口最多。他爸前些年去世了,他媽一個人拉扯他們兄弟長大的,他上頭有三個已經結婚成家的哥哥,下頭還有一個在讀小學的弟弟。
丁學文是他們四個裡年紀最大的,卻是上學最晚的,高中畢業時趕上了汽車廠招工,他報的廣播員崗位,但沒考上。
關月荷倒是想給他爭取服裝廠的臨時工名額,結果沒想到,他家裡一聲不吭地給他報名了下鄉。
去東北一年半了,隔兩三個月才有一次信寄回來。
丁學文離家下鄉時,家裡給準備的東西少得可憐,他們三個還偷偷攢了一段時間的票,買了物資給寄過去,才讓丁學文熬過了在東北的第一個冬天。
分房、搬新家是人生大事,大喜事,必須得和他說一聲。
“我也給他寫,到時候咱塞一個信封一起寄。”
在他們討論是要送洗臉盆還是送暖水壺時,關月荷把換房的打算說了。
“真的?!那咱以後還住一塊兒啊!二號院的左耳房,那不就是和我家挨著?!”林思甜驚喜地歡唿道。
關月荷住到服裝廠後,他們想湊一塊兒玩也沒以前方便了。
許成才既高興她還住銀杏衚衕裡,又替她覺得惋惜。
他和關滄海一樣,覺得樓房比平房好。
但既然她都打算了,許成才只能挑著好的說:“那你真成大戶了,一個人住三十幾平。”
又提醒道:“小心有人要找你借房住。”
林思甜想起聽到的八卦,笑彎了腰。
等她笑夠了才道:“我昨天在廁所聽到胡大媽和你大嫂說,讓你和月荷談物件,這樣就能搬出去了。你大嫂還說這法子不錯呢。哈哈,她們可真會想。”
許成才、關月荷一臉嫌棄:“噫……”
他們四個可是都見過另外三人的邋遢樣,太熟了,有過想把對方一腳踹泥坑裡的壞心思,但絕對沒往男女感情上歪過。
“你們廠的男同志,你有看上的不?”林思甜戳戳關月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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