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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用不著她出聲,孫大爺孫大媽自己就嚎累了,知道佔不到一點便宜,只能罵罵咧咧地扯著孫家旺回家。

對面的宋公安給她比了個大拇指,覺得小關這樣武力能鎮壓逃犯、臉皮抵抗賴皮的,就該進到他們的公安隊伍裡。

可惜啊!

得知二號院的事,林思甜帶著飯盒就過來幫忙了。

“你是過來幫忙吵架的,還是過來幫忙吃炸丸子的?”

“嘿嘿。別廢話,給我嚐嚐關大廚的手藝。”林思甜把飯盒裡的肉絲撥了一半給她,筷子就朝盆裡的炸丸子扎過去。

“哎呀!香!等過年我過來找你學,我也炸一盆!”

費了她好多油呢,能不香嘛?

吃完還剩了不少。炸一次,她是打算吃一個星期的。

“差點忘了,我給許成才拿點。”省得下次又說她們揹著他吃好吃的。

林思甜滿足地半躺在沙發上,宣佈道:“從下個月開始,我就是從臨時護士轉為正式護士。”

乾的活都一樣,但名頭變了。

林思甜又道:“新年來之前就有好事發生,來年的日子肯定更紅火。”

巧了,趕在1970年結束之前,關月荷也終於拿到了入學通知書。

通知書白紙黑字地寫著明年三月十二至十四日到校報道,還需要準備兩張個人照片和市革委會介紹信。右下角蓋了京市革委會文教局的公章。

關月荷雙手捏著通知書,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都快能把上頭的內容給背下來了。

在這之前,她覺得在卓越服裝廠工作一輩子,和身邊大多數人一樣,認識一位看得對眼的男同志,組成家庭,再為孩子操心上學工作成家,就是她能看得到的全部人生了。

而這張薄薄的紙,即將帶領她走上另外一條充滿未知的路。

誰也說不好畢業之後是什麼境遇,就連上頭的“英語專業”四個字都足夠讓她茫然。她上學時只學過簡單的俄語,會唱幾句俄語歌。而英語?字母都認不全。

她還以為選了外語系,學的是俄文來著。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她也很快就說服了自己:俄語本來就不會多少,重頭學俄語還是英語,區別應該不大。

她最近為了重新學俄語把學過的一首小詩拎出來練習,在屋裡“古西、古西,嘎嘎嘎……”,被西南聽到,小小的娃娃笑得嘎嘎嘎的。

一想起這件事,就覺得自己好笑。

“小關別光傻笑啊,快讓我們看看大學通知書長什麼樣。”

“對對對,快給大傢伙都看看。”

“英語專業,這學的是洋文啊?”

“這個專業好,咱們不是要趕英超美嗎?要超越他們,就得先知己知彼,小關學的英語專業正用得上。”

“嚯!那小關以後還能回到咱們廠辦不?我是捨不得小關,但小關回來不就大材小用了?是吧?”

“哎,話不能這麼說,組織讓咱們去哪,咱們就在哪做貢獻不是?”

“對對對!聽從組織安排準沒錯。等等,這要去學三年吶?要三年見不到小關哦?”

小關趕忙道:“上學也有假期的吧,我肯定回來看大家。”

“哈哈,小關你是回來看大家還是回來吃食堂的紅燒肉哦?”

小關笑得停不下來了,一是終於收到通知書高興的,二是被辦公室裡可愛的同志們逗的。

這張通知書在廠辦辦公室傳了一大圈才回到她手上。

小心翼翼地把通知書原原本本地摺疊起來,放回信封裡,又把信封裝進大衣內襯的口袋裡。

通知書上說了,報道時要憑藉這份通知書入學的,可不能丟了。

小關同志此時渾身都是力氣,一聽樓下的採購科喊人幫忙,她連圍巾都沒戴上,氣昂昂地下樓幫忙了。

朱大姐笑著搖搖頭,年輕人就是勁頭足,幹啥都有精神氣兒。

中午,關月荷和謝冬雪一碰面,倆人都藏不住笑,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嘻嘻哈哈的。

“要是咱倆是一個專業就更好了。”謝冬雪小小地遺憾了下。

何霜霜選了外語系,她就只能去文學系了。

但這點小遺憾在“她們即將一起去上大學、共同進步”面前,又顯得微不足道。

關月荷道:“但是你寫文章好啊,去文學系不是更能發揮你長項?”

“也是。我媽也這麼說。”謝冬雪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恨不得現在就下班回家。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道:“我媽說給你做條圍巾,你想要什麼顏色的?你先別推辭,你要是不說,我媽可就看著挑了。她說了,必須感謝見義勇為的關月荷同志!”

既然推辭不掉,關月荷就道:“我沒說推辭啊。我想要紅色的,沒有的話,白色藍色也喜歡。下次我見著阿姨再跟她道謝。”

她們沒見著何霜霜,不然必須得誇何霜霜肚子的娃懂事,來得不早不晚。到三月份去報道,何霜霜的娃差不多兩個月大,足夠讓何霜霜坐完月子。

“哦對了。”謝冬雪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小聲道:“宣傳科的許前進,就何霜霜之前談的那個,前幾個月老去一車間找高小芳示好。高小芳沒搭理他。你猜怎麼著?他最近老來我面前晃。”

在工會幹了一年,又是幫忙組織聯誼會又是調解工人矛盾的謝冬雪可不是沒腦子的傻姑娘,一眼就看出了許前進打的什麼主意,壓根沒給他纏上來的機會。

“你也小心點,他要是找你,說朋友送了他張電影票用不上,給你,你別接。等你去了電影院了,肯定看到他坐旁邊,然後和你說朋友有事來不了,他剛好沒事就來了。看完了電影,他指定又說,遇著了也是緣分,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頓飯,正好找你請教下廠辦的一些工作問題……”

謝冬雪說完,嫌棄地撇了撇嘴巴,這些都是老招式了,她就算沒談過物件也知道。

關月荷被謝冬雪的語調逗笑,哈哈了好一會兒,在謝冬雪嚴肅的目光下,語氣肯定地表示自己肯定不會上當。

但她沒想到謝冬雪的預言來得那麼快。

她剛下班就在樓道遇上了許前進,而許前進打了個招唿後,就從口袋裡拿出張電影票。

“聽說月荷同志你拿到了大學的通知書,恭喜你啊。我朋友送了張電影票給我,我這沒物件的用不上,正好借花獻佛,送給月荷同志你吧。”

關月荷站在比他高一個臺階的地方,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話,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謝冬雪同志算得太準了吧!

被她盯著的許前進說完,遲遲沒見她有反應,臉上的笑差點垮掉,正反思自己剛剛的話有什麼不對,就聽見關月荷認真地問:“你現在又沒物件了?許同志,你換物件換得也太快了吧?!”

許前進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你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不可能!我從來不誤會人。”關月荷不聽他狡辯,直接明示道:“別人要是亂說話,我從來不廢話,一拳頭下去就老實了。”

許前進的嘴角抽搐了下:“……”

關月荷終於拿到了通知書,關滄海和江桂英才徹底放了心。

前面沒拿到通知書,他們心裡總打鼓,尤其是同事、鄰居沒少問“通知書寄來了沒有”,問得他們忍不住忐忑起來,生怕事情有變。

“桂英,做這麼多肉,日子不過了?”方大媽詫異,昨天她們一起去黑市買的豬肉,老姐妹還說要醃起來留著過年吃,今天就給剁碎包餃子了?

“這不是月荷拿到通知書了麼,家裡好多年才來這麼一件大喜事,今晚吃頓好的。”

方大媽驚喜地連著哎喲了幾聲,埋怨道:“咱們兩傢什麼關係?這麼大的喜事你也不說一聲。”

“月荷今天才收到的通知書,我也是剛知道。喏,還想說做好了給你端一碗過去。”

“那我可蹭著喜氣了。”方大媽轉身回家拿了幾個雞蛋送過來,“給月荷添個菜。”

“真是,你還跟我客氣啥?你家憶苦寄回來的海貨我也沒少吃。”

倆人有說有笑的,謝大媽好奇,正想過來打聽她們說的啥,卻被江桂英調好的一盆肉餡吸引了目光,問出了和方大媽一樣的問題:“這日子不過啦?”

得知是為了慶祝關月荷拿到了上大學的通知書,謝大媽心裡酸得直冒泡,還有些不服氣。

別說整個三號院了,就是放眼整個銀杏衚衕,也就她大兒子謝振華是大學生,正兒八經透過高考上大學的大學生!

高考都取消了,搞什麼推薦上學,在謝大媽看來,這些被推薦上學的大學生壓根沒本事,比不上她家謝振華萬分之一。

但推薦工人、農民、軍人上大學是當下的政策,她不敢在外頭瞎說,怕招惹麻煩。可私底下沒少嫌棄關月荷這個準大學生身份是水做的。

謝大媽沒了心情羨慕別人家吃肉,顧自生悶氣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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