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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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發出的“啊”聲比剛剛更大聲。
“這是多大仇啊?給物件家裡送肉還下藥?”趙大媽只覺得自己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想法真多,都很氣人。
常正義也很不理解,“可能是有什麼誤會吧。”
甭管是有什麼誤會,這物件能談成,他們都得誇許家人心胸寬廣。
而前院的二大媽從外面回來就直奔家裡,“那個姓郝的昨天送來的雞肉呢?這玩意不能吃,拿出來,超男你給他送回去。”
張超男頂著個雞窩頭出來,“人家好意送來的,又給送回去多難看。”
就算是送回去,也得是回個差不多的禮啊!不然昨天就該讓他直接帶回去。
“哎呀!跟你說不明白,你看看許小妹的下場。不聽話,你等著蹲茅坑吧!”二大媽急吼吼的,非得把那份雞肉給拿出來。
“這又和許小妹有什麼關係了?”
二大媽把外頭的事一說,張超男無言,許小妹怎麼又談了個不靠譜的?
但張超男沒同意把郝大仁送來的雞肉送回去。她媽就是藉機挑刺,想讓她和郝大仁成不了。
二大媽不滿嘀咕道:“哪個好人是叫郝大仁的?名字都起不對,還能他能把日子過對?不說他,就他媽那個樣,你和郝大仁成了就等著天天和婆婆幹架吧!一說就跑,我還能害了你不成……”
張超男又回了屋裡去。
這一個年初一,就是從搶廁所大戰開始的。
外面的人罵聲不斷,裡面的人不動如山,就有人憋不住進去拖人……罵得更厲害了。
不少人只能選擇去別處的公廁,導致別處公廁同樣擁堵,也發生了不少口角糾紛。
關月荷年初一跑回廠裡,保衛科值班的大哥驚訝:“小關同志,年初一也來加班呢?”
小關同志苦笑。
加啥班啊?車間都關門了,這個時間,廠長都在家招待親戚吧。
她是過來上廁所,順便來看看許成才要不要送汽車廠的醫務室去。
服裝廠也有醫務室,但比較簡陋,開藥的醫生甚至拿錯過常見藥,關月荷對自己廠的醫務室沒有一點信任。生病了得輸液的話,還是得去汽車廠的醫務室。
但許成才從宿舍下來時沒見一點不好。
一問,才知道他睡過了頭,要不是門衛科的人上宿舍去找他,可能還要繼續睡下去。家裡的早餐沒吃上,自然不會拉肚子。
算他一開年就走大運。
既然知道了家裡的事,許成才也在廠裡待不下去了,跟著關月荷一起回了銀杏衚衕。
他還納悶呢,“小妹拿肉回來時我看了,肉沒問題啊。不至於在肉裡下瀉藥吧?”
關月荷借用昨天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回:“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誰知道自己認識的是人是鬼?
許家人被送去了汽車廠的醫務室,他家親戚上門時,從三號院的鄰居那得知了訊息,又跑醫務室去探望人了。
衚衕口的廁所終於恢復了正常,大家也開始忙著互相拜年。
而孫家的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了鎖,誰也沒留意這家人什麼出去的。
大家猜測他們還會不會回來。
但應該不可能回來了吧。
關月荷把自家的門敞開著,沒多久,一群小孩唿啦啦地跑過來,一個比一個嘴甜地跟她拜年,關月荷一人給分了塊糖,他們又唿朋喚友地趕去下一家。
只有關係特別好的親友家的孩子,才會給發幾毛壓歲錢,鄰居家孩子,大家預設都給拿些瓜子、花生或者拿塊糖。
小孩們在趙大媽家驚喜地歡唿,關月荷看過去,見趙大媽正拎著一袋子糖,每個小孩分兩顆又給抓一把花生瓜子,樂得小孩們的拜年聲更響亮了。
“月荷,喏,新年好,沾沾喜氣。”趙大媽不容她拒絕,抓起幾顆糖塞了過來。
關月荷忙說了好幾句恭喜的話。
也是在昨晚,大家才知道曹麗麗肚子裡懷了娃,趙大媽今天心情好,分糖果時格外大方。
趙大媽這人關鍵時候不迂腐,不像有些人非得堅持滿三個月了才往外說。
整個後院的大人,就曹麗麗一個沒工作,趙大媽怕她一個人在家遇上事兒找不到人,乾脆就和鄰居們說了她懷孩子了的好訊息,順便讓平時在家的二大媽、白大媽多照看下。
因為這事兒,白大媽還和白向紅嘀咕呢,“看不出來,趙大美這人當婆婆也還行。唉……”
白向紅知道她媽又後悔了,但要她說,這根本輪不著她媽後不後悔,常正義就是鐵了心只想娶曹麗麗。就算不成,趙大媽也看不上她的。
怕被唸叨,白向紅趕忙道:“我去找月荷姐說話。”
“哦,你快去。”白大媽又嘮叨起來,“月荷畢業出來肯定是要當領導的,你多和她打好關係。問問廠裡什麼時候有轉正名額,你這一天沒轉正,我這心一天安不下來。”
“我們組長說了,滿一年後統一考核,合格的基本能轉正。不合格的就得繼續當臨時工。我肯定行,媽你就別操心了。”
“我不想操心,這還不是怕你這臨時工做著做著就沒了嗎?”
白向紅逃也似地奔向後院。
自從她媽不去上班後,人就變得愈發嘮叨了。逮著一件事都能說上老半天。
傍晚,許家人從醫務室回來,一家人的吵架聲幾乎傳遍整條衚衕。
關月荷端著飯碗就出去了,和林思甜一塊兒蹲在旁邊,邊吃邊看熱鬧。
一開始,全家都拉肚子時,個個都埋怨許小妹:“交的什麼物件啊?專門坑家裡!”
許小妹覺得不可能是她物件的問題,但當時虛得厲害,沒力氣反駁。
等去了醫務室輸了液,人恢復精神了,許小妹就開始和家裡人吵,說自己物件帶回來的肉絕對沒問題,那肉還是汽車廠發下來的,她物件特意留著送來她家。
現在這個天氣,肉能放好幾天,又不是天熱放不住。
許小妹懷疑是家裡的肉壞了,早上做包子餡的時候摻了進去。
幾個人說著說著,許三嫂生氣了,說她準備初二帶回孃家的肉是 剛買的,還在屋裡放著,總不可能是吃到了她買的肉吧?
許大媽忽然看向大兒媳,問她回孃家要帶的肉準備了沒有?
許大嫂一緊張,支支吾吾的,其他人就明白了。
再一追問,才知道許大嫂覺得許小妹物件帶回來的肉更好,才把從外頭買的肉和許小妹物件送的肉調了包,但她再三發誓,說自己根本不知道買回來的肉是壞的。
許小妹在家本來就得許大媽偏心,脾氣可不小,一聽是自己大嫂搞的鬼,當場就發了火,罵許大嫂是偷家賊。
許大嫂雖然理虧,但也忍不了許小妹這麼囂張,也把許小妹罵成攪屎棍。
“整天就知道在家挑撥這個挑撥那個,月月領工資的人,天天在家吃住,不說給家裡交錢,還找老人要錢買這個買那個,和關月華比個屁!人家好歹是花自個兒的錢!”
許大嫂破罐子破摔,一生氣,“分家”二字張嘴就來。
許老大趕忙上前扯了扯她衣袖,讓她冷靜冷靜:分了家,他們兩口子就一個工人,要養兩兒子,而且兩兒子正是長個兒的時候,沒有家裡的幫襯,怕是肉都難吃到。
許大嫂立時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閉上嘴巴,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許老三想繼續拱火,最好把分家這件事給落實了。
他和他媳婦兒都是電影院的,雙職工,兒子閨女都還小吃不了多少,還有老丈人那邊時不時的貼補,他們小家的日子過得不差。爹媽偏心大哥小妹,他早就不想給大哥一家佔便宜了。
但許三嫂瞪了他一眼:讓他們鬧去,咱們摻和什麼?
許老三就縮了脖子沒說話。
果然,不用他們拱火,許小妹就說:“好啊!現在就分家,我和爹媽過,以後交我的那份生活費,你們分出去想怎麼過隨便你們!”
“憑什麼把我們分出去?以後爹媽要我們養老,你一個閨女早晚嫁出去,輪得著你管家裡的事?”
“我嫁不嫁人關你什麼事了?你一個外姓人,在這兒指手畫腳,不工作沒收入還整天想著往孃家搬東西,你怎不回你孃家吃住去?”
“我打死你個攪家精!”許大嫂覺得自己已經忍無可忍了,再不把小姑子揍一頓,她今天能被氣死。
許小妹同樣忍自家大嫂很久了,甭管她做什麼都要陰陽怪氣幾句,還在外頭說她的壞話,今天又把她物件送來的肉換了,甚至還想把黑鍋扣她身上……忍不了!
許小妹力氣比不上許大嫂,即使有親媽幫忙攔著大嫂,還是被抽了兩巴掌後,怒火中燒之際,立刻把巴掌轉向一旁沉默的大哥。
這個大哥,不要也罷。
啪啪兩聲,把許老大打懵了,許家其他人也懵了,圍觀看熱鬧的人更是茫然:啊?我就眨個眼的功夫,交戰雙方怎麼就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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