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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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偏不倚地一同數落兄妹倆。“月華,你這暴脾氣真得改改,動不動就急眼,也就是家裡人能包容你,以後嫁去別人家你也這樣?”
“家裡房子住得開,沒人逼你趕緊嫁出去。別說你大哥大嫂關心你談物件,我都想問你那物件什麼情況了。你要敢給我學許小妹談個下鄉的還上趕著寄錢寄東西試試……”
關月華強嘴:“人許小妹早談新物件了,你說的都老黃歷了。”
江桂英的大巴掌落她後背,邦邦兩下,“這是重點嗎?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說完大閨女,又轉頭數落關建國,“月華昨晚都說了處一段時間再帶回來,你也多餘整天問!”
眼睛只盯著關建國,半點餘光沒給林玉鳳。“家裡就這三間房,是廠裡分給你爹和我的,我們還沒老呢,沒到你們惦記遺產的時候。”
關建國和林玉鳳眼睛一顫,這話可太重了,他們真沒這麼想。
江桂英可管不住他們怎麼想。
孩子大了,冒出什麼想法都不稀奇,不然三年前怎麼會有“小家”各出各的伙食費這事?
說好聽點是他們做父母的開明,實際上,還不是孩子大了,小心思多,心沒法往一處使了?!
房子怎麼分,他們老兩口早商量過了,現在還遠不到分的時候。真想分房子,就學學月荷,自己爭氣,自己就能分到一套房!
咦……月荷去哪兒了?衛國也不在?
屋裡各人心思各異,關滄海的唿嚕聲更大了。
江桂英嫌吵,也給老伴兒邦邦兩巴掌,好給自己解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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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關月華開口嗆聲第一句,關月荷就拉著二哥悄悄熘了。
“二哥你先和我去廠裡。上個月有一批瑕疵鞋,我搶到了一雙男鞋,你應該能穿上。我還想著你過兩個月才來呢……哎呀,別皺眉了,大哥大姐就那樣,煩得很。反正你不用和他們住一塊兒,別想了。”
關衛國同情道:“委屈你了。”
“嗐!”關月荷擺擺手,不在意道:“我都搬出來住了,委屈不到我。以後我也不和他們住一個屋子裡。”
當初她搬到廠裡宿舍去住,一開始是因為她那時是車間女工,趕上廠裡生產任務重加班多,住廠裡更方便。後來徹底在廠裡宿舍住下也有煩家裡吵的原因。
偉偉打出生起就特別能鬧騰,大嗓門嚎得隔壁兩個大院都有意見,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上工精神差,好幾次差點被縫紉機扎手指。
她姐也煩。睡覺時手腳不老實,她沒少被踹下床,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她姐是故意的。事實證明,她姐就是睡覺不老實,因為她被踹下床後,也踹她姐了,沒踹醒。
她姐和大嫂湊一起更煩!跟做了十輩子冤家似的,不知道哪句話就能把火給點起來了。
大嫂看不慣大姐花錢大手大腳,覺得大姐跟婆婆告狀,是惡毒小姑。大姐覺得大嫂表面賢惠私底下陰陽她還在外頭說她小話,也是惡毒大嫂。恨屋及烏,大姐覺得大哥和大嫂一個被窩睡不出兩樣人,大哥也是惡毒大哥。
關鍵是,他們吵就算了,還會找她拉陣營,她兩頭都不想站,自然覺得他們都煩。
和舍友有矛盾還能撕破臉皮吵,和家裡人怎麼吵?上午吵完下午還一塊兒吃飯,晚上還得坐下來心平氣和地商量事兒。
想想就憋屈得慌,吵架都吵不痛快。
兄妹倆走得飛快,半點不給衚衕裡大爺大媽拉住她問話的機會。
走到外頭,關月荷才給二哥說自己換房的打算。
一路上光顧著討論房子怎麼佈置了,家裡的事都給拋到了腦後。
到了廠門口,她自己跑回宿舍去拿鞋,讓二哥在廠門口等著。
宿舍裡住八個人,正式工和臨時工都有。此時只有高小芳在。
見著她回來,又一副趕著出去的樣子。高小芳立刻放下手裡的針線,“月荷,我問你件事兒。”
“小芳姐你說。”高小芳是她姐的高中同學,去年轉正的,和她關係算是在宿舍裡還可以的。
高小芳扭捏了一會兒,見關月荷有些不耐煩,咬咬牙開了口:“我聽說,何霜霜也分到房了。”
“何霜霜跟我是同一批轉正的,她滿三年了啊。”分到房很正常,這有什麼問題?
“那你知道她結婚了嗎?”
“啊?”關月荷搖搖頭,“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雖然是同一批轉正,但她是當了半年臨時工才轉正,何霜霜來了就是正式工,只是剛好趕在同一時間辦轉正而已。
何霜霜從進廠就是宣傳科的,後來被選去做了廣播員,廠裡搞節目都是她當報幕員,是公認的廠花之一。
她跟何霜霜沒什麼工作的交集,在廠裡都沒說過幾句話。
只是,高小芳突然問她這事是什麼意思?
第7章 心眼
“等會兒等會兒!”關月荷耳朵裡鑽進了一個又一個名字,在高小芳噼裡啪啦倒豆子的話堆裡,艱難地把關係網給搭了起來。
“何霜霜和宣傳科的許前進談物件我知道,現在何霜霜結婚的物件不是他,而是房管科莫科長的兒子?”
高小芳點頭。
“給工作滿三年的職工分房,是莫科長提出來的?”
高小芳再次點頭。
關月荷突然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廠裡分房政策出來,她是受益人之一。難道她能問是不是莫科長有私心,就為了他兒子兒媳婦都能分到房?
高小芳卻跺了跺腳,氣道:“何霜霜跟莫知南早談上了,她非說是我和許前進搞曖昧才和許前進掰了。現在倒好,她是又搭上莫科長家又分到了房,黑鍋全讓我背了!”
說得著急,高小芳眼眶都紅了。
關月荷:“……”
她萬萬沒想到,高小芳是要和她說這事!
“呃……要不你找何霜霜問問,興許有誤會呢?”
她不瞭解具體情況,可不敢摻和進去。以前不懂事,就被別人當了槍使,她自己還以為自己做好人好事呢。
“我找了,根本說不明白。我就不怕這事不說清楚,我以後還怎麼在廠裡待啊?”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關月荷頭疼,高小芳人長著一副精明樣,眼眶卻淺得很,平時在宿舍被佔小便宜了,她佔著理還能說著說著就抹眼淚。
“怕啥?她都結婚了,總不至於揪著前物件的事不放,她又不傻。”
“我,我怕影響我以後分房。”
“那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你沒做錯事,工齡夠,誰能卡著你分房的資格?你看董大錘,沒理都敢去找領導拍桌子。你也硬氣點,咱們可是廠裡的工人!”
這是國營廠,可不是某個領導家的私人廠,工人鬧起來,廠長都得冒冷汗。
“那,要是何霜霜跟別人亂說,以後宿舍的人不更……我沒你進廠早,不然我也能分房搬出去了。”又是一串眼淚掉了下來。
關月荷腦袋裡的警惕弦瞬間拉緊,盯著高小芳的眼睛,道:“就那兩個人,你兇一點,她們就收斂了。要是你不敢,那就沒辦法了,別人總不能次次都幫你。”
沒給高小芳繼續開口的機會,關月荷拿上鞋子,把床底下的櫃子鎖上,“我還有事,先走了。”
噔噔噔下樓梯時,她就在琢磨高小芳的真正用意。
到底是想讓她幫忙澄清謠言……這個“謠言”尚不知真假 。還是真的擔心以後分房資格被卡,心裡擔憂?更或者,盯上了她的房子想搬離宿舍?
也不是沒可能,畢竟她是一個人一套房,說不定在高小芳眼裡,她還是宿舍裡最好說話的那個呢。
想到這,自己都忍不住哂笑了下。
吃虧多了,心眼子也攢了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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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關月荷小跑出來,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舍友找我有點事耽擱了。”關月荷把包起來的鞋子塞他包裡,想著家裡的“戰火”應該被平息了,才又慢慢往回踱。
“二哥,下次你來廠裡找我,我們廠建了個大食堂,新來的大廚做紅燒肉一絕。”
“下次來。”關衛國道:“下次給你帶我媽做的炸麻花。”
“哇!伯母做的炸麻花最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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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客廳就偉偉和靜靜在,一人一塊桃酥小口小口地啃著。
聽到動靜,江桂英拎了一網兜從房間出來,關月荷今天買的糕點也放了一份進去。
“兩塊布是給你爸媽帶的,能做兩條褲子。你妹年年給你拿衣服,我就不給你攢了。”
當初她是不捨得把老二過繼出去的,但當時情況不一樣。公婆走得早,關滄海就剩他大哥和小妹倆親戚。大哥大嫂人好,大哥還是大隊長,她和關滄海沒被招工進城前,沒少幫襯他們小家。
月荷出生的那年,關滄海靠剪頭髮的手藝進了五星汽車廠,她才帶孩子進了城,後來才尋摸著機會也進了汽車廠當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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