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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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爺孫大媽又為啥呢?”關月荷好奇。
“呵,財務科說他們不算職工家屬,不能代領工資。在財務科鬧了一陣,沒鬧成,氣的唄。”
又一大媽道:“倆不要臉的老貨!伍二妮願意留他們在家不記好,還想著拿捏伍二妮的工資,也不看看自己和伍二妮算什麼關係。”
“也是伍二妮蠢,要我早把他們給轟出去了。”
“你以為她不想?孫大山以前工作的錢都在倆老的手裡,孫家旺向著他爺爺奶奶,人家說了,要是把他們趕出去,他們就把孫家旺帶走。伍二妮捨不得自己兒子。”
“捨不得孫家旺幹啥?她才多大年紀,想再找一個還不簡單?這個兒子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了。”
“你說的,好歹也是自己親生兒子,當媽的哪能這麼狠心?”
“當媽的怎麼了?當媽了就不是人了?孫家旺那小子從根上就是壞的,就算是好的,也被他爸和他爺爺奶奶給教壞了。”
這位大媽說話在理,關月荷頻頻點頭贊同。
孫大爺孫大媽反正是氣壞了,一路罵進家,等著伍二妮回來把工資要到手呢。
而等伍二妮終於下班回來,孫大爺孫大媽還沒開口要工資,伍二妮就對身後的人說:“就是他們,我和他們沒關係,還住在我家裡,是不是得趕走?”
孫大爺孫大媽頓覺晴天霹靂,震驚地看著一臉平靜的伍二妮,以及伍二妮身後的倆陌生公安、街道辦馬主任、汽車廠保衛科科長、汽車廠婦聯幹事等人。
“你,你們……”孫大爺心慌了下,“你們是啥意思?”
保衛科科長也不廢話,直接道:“這間屋子是我們汽車廠的家屬房,分給汽車廠工人和工人家屬住的,你們不是伍二妮的家屬,不能佔我們廠工人的房子,給你們一天時間收拾,明天就搬走。否則,我們廠就讓公安來送你們回老家了。”
孫家的老家在郊區鄉下,孫大山拿到了伍二妮的工作後,孫大爺孫大媽就透過投靠親屬進了城。
但他們進城那會兒,正是對戶口嚴格限制的時候,沒有接收單位,他們就沒法農轉非。
一家人全靠孫大山的工資過活,日子緊巴巴的,要不孫大山也不會想著和伍二妮離婚再娶周大嫂,家裡兩個工人,就能多一份工資。
現在回老家?他們搬到城裡前,把老家的兄弟親戚得罪了個遍,回去了沒房子住了不說,面子都要被踩稀碎了!
“憑什麼?!家旺是我們孫子,房子是分給伍二妮了,伍二妮的以後還不都是我們孫子的?我們住孫子的房子有什麼不對?”
二號院的鄰居們一聽,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可以把這倆老賴皮給送走,紛紛幫腔說話:“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現在這房子是伍二妮的!你們又不是她爹媽,就是住不得!”
“沒錯!”
孫大媽給孫家旺嘀咕了幾乎,孫家旺一扯嗓門就嚎:“我不要爺爺奶奶走!不準送他們回老家!”
伍二妮靜靜地盯著他看,“你要捨不得你爺爺奶奶,你就一起跟著他們回去。”
孫家旺的嚎聲戛然而止。
周圍人群起鬨:“孫家旺,你捨不得你爺爺奶奶,跟他們回去好了。”
別看孫家旺從小在城裡長大,沒在鄉下待過,但平常沒少聽大人嘮嗑,他能不知道鄉下日子不好過?
嚇得生怕他媽真要把他也送走。
孫大爺孫大媽一看,孫子也靠不住了,伍二妮又是一副堅決要把他們送走的態度,這下是真慌了。
“我不活了!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兩個老的,明天我就去你們汽車廠門口吊死!”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些手段,在公安、街道辦、保衛科、婦聯面前,全都看膩了。
只要態度強硬,沒有按不下去的硬茬子。
“今天來是給你們下通知,後天下班前還不搬離,我們就報公安,你們兒子已經去西北了,投靠親屬這個理由不正當。報了公安,那就是按盲流處理。你們考慮清楚了!”
孫大爺孫大媽面色慘白,保衛科科長又給出了另一個方案,“或者,我們把你們給送到大西北和孫大山團聚也行,那裡正缺人……”
“我們不去!”孫大爺想也不想就給拒絕了。
“要麼回老家,要麼去大西北,要麼當盲流去農場改造了再回老家。你們看著辦,後天我們還來一趟。”
一下給了三個選擇,唯獨就是沒有讓他們留下的,保衛科科長他們離開之前還找了常大爺、張大爺說話,讓他們幫忙盯著點,小心這兩個老的鬧妖蛾子。
幹部們一走,只剩下伍二妮了,孫大爺孫大媽又兇狠了起來,一個勁兒地罵她白眼狼、不孝順,又抱著孫家旺哭。
伍二妮也不反駁,就看著他們鬧。
院裡的鄰居看夠了熱鬧,才各回各家準備晚飯去。
關月荷做好了飯菜,抱著個大海碗去隔壁串門。
當然了,主要是想聽八卦。
伍二妮不聲不響地忍了幾年,才工作不到一個月,腰板就能挺起來了?
“這腰板再挺不直,她就等著被人戳一輩子嵴梁骨吧!”張二嫂道:“你們知道孫大爺孫大媽怎麼打算的?”
大家紛紛搖頭。
張二嫂嗤了一聲,“他們打算離婚,孫大爺和伍二妮結婚,這樣還是一家人,伍二妮就沒法甩開他們了!”
大家一致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正常人能想得出來的?
震驚過後,大家又覺得噁心。前有孫大山想離婚娶周大嫂,後有孫大爺想離婚娶前兒媳……雖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但這樣的事,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
關月荷後悔了,她就不該好奇,聽了這事,她現在噁心得連蛋炒飯都不覺得香了。皺著眉長長地噫了一聲。
才過了一晚上和一個上午,孫大爺孫大媽的打算就被傳遍了整個銀杏衚衕,甚至還有其他地方的人來打聽訊息真假。
連去卓越服裝廠找門衛大爺嘮嗑的大爺大媽都被問:“你們衚衕那家姓孫的真要娶自己兒媳婦啊?”
孫大爺孫大媽連門都不敢出了,一出去就有人拿不知道摻了什麼的液體潑他們,喊著讓他們滾出銀杏衚衕。
這下好了,他們根本不敢去汽車廠上吊。
三號早上,關月荷看到孫大爺孫大媽大包小包地離開了銀杏衚衕,孫家旺坐在家門口哭得撕心裂肺的。
白大媽拍手稱快,“終於送走這家的三個大禍害了!”
至於小的那個,只要伍二妮能狠得下心來,還是能把根給掰正一些的。
真是件大好事!
關月荷心情好,就決定今天出門去找她老爹剪頭髮並去開介紹信、拍照,把事都給辦了。
為了拍照好看,裡頭特意換了件白色襯衫,外頭套著紅色毛衣。
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滿意得自言自語地誇自己好看。
汽車廠外面的光明路,一整條道的鋪面,全是汽車廠開的招待所、理髮店、供銷社等等。
理髮店是她以前常來的地方,不是來找她爹拿鑰匙,就是來看別人剪頭髮。
她爹的這門手藝沒能傳給他們兄弟姐妹中的任何一個,因為沒一個人對剪頭髮感興趣的。
“就剪這麼多。”關月荷很明確地給出了自己要剪的長度,不准她爹亂展示他的理髮技術,甚至提前說醜話,“老關同志,看看這裡。”
關月荷指了指牆上的標語——為人民服務,“讓人民不滿意,人民就要投訴你。連續十年先進可不能在今年斷開啊!”
老關同志嘴角抽了抽,“要不換個人給你服務?”
“不行!我是您閨女啊!爹。”
換另外一個人,那不就只有她爹的老搭檔陳大爺了?陳大爺以前是獸醫,不知道為什麼被安排到了理髮店。
陳大爺給牛羊豬馬治病在行,理髮技術比狗啃還糟糕。她姐小時候來給陳大爺剪了一回,從理髮店一路哭到家。
關滄海:“……”
剛剛還喊老關同志呢,現在知道改口喊爹了?
陳大爺樂意躲懶,又坐門口抽菸去了。
剪了一截頭髮,剩下的剛好夠她扎個短短的馬尾,放下來也才到肩膀。
“這不就是**頭?!”
“我這更長一點。”關月荷紮起短馬尾,得意道:“我們廠長就這個髮型。”
“行行行。”關滄海敷衍地回應道,催她趕緊起來,後面有人等著剪頭髮呢。
後面排了三四個人,指名道姓就要找老關師傅,把陳大爺當成了透明人。
剪了頭髮,人看著更精神了,關月荷順路先去市革委會開介紹信,開好了再繞一段路去照相館拍兩寸照。
有市革委會之前發的檔案和廠裡開的證明、入學通知書,介紹信開得身份順利。
聽說上日報的那個徒手鬥持槍歹徒的女同志來了,市革委會好些人放下手頭工作去看了一眼人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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