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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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學文拿了一把奶糖裝口袋裡,說要去他同學陳立中家裡看看。
而其他三人,都要回家幫忙準備年夜飯。
關月荷先在家煉豬油,得了一盤豬油渣。
西北西南過來送炸肉丸子時,一人被塞了幾顆豬油渣。
寶玉帶著雙胞胎妹妹來送周大嫂自己熬的麥芽糖,豬油渣又少了一小堆。
趙大媽端了碗雞肉過來,只肯拿兩塊豬油渣,樂呵呵地又回家去抱她的胖孫子。
等她收拾好,正拎上一塊肉和鄰居們送的菜準備去三號院時,伍二妮也帶著孫家旺過來了,送了碗自己做的豆腐。
她的鄰居們真是個個身懷絕技,個個都會弄好吃的。
“喊人!”伍二妮拍了下孫家旺的後背,語氣嚴厲,孫家旺撅著嘴彆扭了一會兒,才道:“月荷姑姑。”
要不說孩子得常修理呢,沒了孫大山和孫大爺孫大媽在,孫家旺都長順眼了,雖然還有些小的壞毛病,但看著還能教。
關月荷又給拿了些豬油渣分出去,“二妮姐,謝謝啊。”
伍二妮靦腆地笑笑,又帶著孫家旺到對面宋公安家。
關月荷帶著一籃子吃的去爹媽家裡,廠裡分下來的雞有大哥處理,廚房裡有她媽和大嫂,最後分到了一盆土豆,和關愛國一起削皮。
“我爹呢?就他最閒,大過年不在家幫忙幹啥去?”
拎著水桶的關滄海還沒進門就聽到小閨女數落他,咳了兩聲,又讓她看水桶,“沒有你爹我,你今天吃不上新鮮的魚。”
“又找你那幫朋友買的吧?”江桂英戳穿道。
“什麼買的?我自個兒釣的!”關滄海哼哼兩聲,挑了兩條最大的去前院處理,整個前院都是他的大嗓門:“對!我釣的!”
今年的除夕格外喜慶,且沒有哪家鬧矛盾,連丁家都是安安靜靜的。
周紅旗這個只管等著吃的到處轉,嘴上還嘀咕道:“金家的人不來鬧了,是差點意思。”
關月荷:“……紅旗姐,您還是擱家裡坐著吧。喏,姐夫來找了。”
周紅旗抱怨道:“我都說出來走走沒事了,你緊張個啥?”
臉上都快笑出花了。
看著她走一步頂別人兩步,金俊偉的心都是提著的,終於扶住人,才道:“醫生說讓你小心點,慢點走路……”
“不就懷個娃嘛?緊張啥?我師傅當年也是挺著大肚子,照樣進車間幹活。”
金俊偉不說話了,這話沒法反駁,紅旗姐不準別人說她師傅一句不好。
身後的關月荷捂嘴偷笑,三號院和二號院所有的夫妻湊一起,她覺得就紅旗姐和金姐夫最有意思。
第47章 道別
今年的年夜飯比去年的要更好一點, 全是因為關建國在下半年沒少被安排去鄰省的路線。
司機是當下的八大員之一,往外跑的機會多了,能換到的物資也多。
但關建國沒膽子學運輸隊的其他人, 趟趟捎不少東西回京市加價賣出去, 他也就敢多買些不要票的東西帶回家。
今年餐桌上的雞肉, 有一半是汽車廠發的,還有一半是關建國在外地找老鄉換的。
關月荷是怎麼判斷今年比去年更好呢?她媽買的居然是排骨而不是肥肉!
不是排骨不香, 但這年頭過日子,大家第一想法都是先補油水,好吃不好吃的,要往後挪一挪。是她的話, 肯定要換成五花肉!
吃過年夜飯,時間也還早著,大家都在等今晚的電影放映, 和街道辦的人一起把臨時棚子搭起來,小板凳一放,就圍一塊兒嘮嗑。一個個的嘴唇都油汪汪的,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家年夜飯油水多。
“現在過年省事了, 放幾年前, 春聯、年畫都要貼上,還得買好的貼。哎,以前咱們院兒有個老秀才, 寫得一手好字,廠裡衚衕裡的標語都是他寫的, 一到除夕,他就在院子裡擺張長桌,給鄰居們寫對聯。”
“那都老黃歷了, 你看現在,連鞭炮都不給放了。全是一群小王八蛋拿鞭炮嚇唬人、炸廁所。”
常大爺見大家說著說著跑偏了題,這不說現在日子越過越好嗎?怎麼還翻些不能討論的事出來講?
趕忙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茶喝茶。”
有人回過神來,也道:“不說那些了。對了,咱們汽車廠是不是要建樓房了?”
這個話題一出,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子。“真的假的?我前些日子去房管科問了,說這都沒影的事!”
“人家還真能直接和你說不成?我這訊息可靠,絕對是要建樓房了,就不知道建多少。”
“還是服裝廠好啊,那樓房年年建,年年分。對了,許大爺,你們家許成才是不是也有分房資格了?”張德勝感慨道。
他家和周紅旗家同住西廂房,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給他多分一間屋子。現在就一個兒子還好,以後再多一兩個娃,屋子不好分哦。
“還沒,快了。”許大爺臉上藏不住笑,誰知道以前看著最沒出息的老四,現在卻是最爭氣的呢?又是當上了小組長,又即將要分上房子。
張德勝眼睛一轉,就看向了丁大媽。
“丁大媽,要不是您心急,知青辦一來動員就去報名,你們家丁學文也快能分上房子了。”
丁大媽剛剛還笑呵呵的呢,一聽這話,臉色沉了下來,把碗裡的水潑張德勝臉上,“我說你和六號院的寡婦走得近冤枉你了?管好自己的**吧,還想來管我家的事!”
鄰居們紛紛看了過來:張德勝和六號院的寡婦?
棚子裡靜悄悄的,都等著丁大媽繼續扒張德勝的事兒。
但張德勝被潑了一臉水後,忍著怒火,板著臉道:“這話您別亂說,上星期五颳大風,我幫著街道辦的同志給家裡困難的群眾檢查房子,正好分到去檢查秦大嫂家。您要再亂造謠,我就喊街道辦的同志過來掰扯個明白!”
丁大媽呵了聲,“具體是什麼情況,你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就把頭扭一邊去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沒人再敢觸丁大媽的黴頭提丁學文當初下鄉的事兒,只是揹著丁大媽,悄悄地嘀咕。
很快也有了新的熱鬧給他們討論。
“那不是咱們廠的郝大仁嗎?明目張膽過來找超男看電影啊?二大媽呢?她能同意?”
“好大人”這個名字太好記,好多人聽一遍就把人給記住了。
“你這訊息都什麼時候的了?二大媽早鬆口了,那小夥子年前還來了二號院,幫二大媽修屋頂搬煤球,勤快著呢。”
關月荷終於知道傳說中的郝大仁長什麼樣了。
怎麼說呢,長得怪喜慶的,整個人高高圓圓的,臉上一直掛著笑,笑起來時左右臉頰都有個明顯的酒窩。
谷滿年也愛笑,但谷滿年看著就比較機靈,郝大仁看著憨憨愣愣的。
“救火啊!快來人救火啊!”
一陣陣的敲盆聲和唿救聲響起,大傢伙都坐不住了,青壯年都紛紛回家拎水去救火。
年紀小的都被老的給扯住,大晚上可不能讓小孩亂跑,萬一哪個黑燈瞎火的地方藏著人販子呢?
起火的地方是長湖街道盡頭的一排平房,這兒房子幾乎連成一片,要是火勢蔓延開,被燒的可就不止一排了。
等到火被完全撲滅,再在原地看公安們來問話查案,這個年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馬主任帶著街道辦的同志挨個院子做防火宣傳,一些居民私自搭建的木棚要拆除,這又要費不少功夫勸。
晚上各個院子還開了會,常大爺反覆強調不能隨便玩火,尤其是看管好孩子,不能丟鞭炮。
昨晚起火的原因,就是幾個小孩燒紙點鞭炮,一不小心把某家的柴火堆給點著了。
大過年的,房子就這麼被燒了,被殃及的人家還不知道得多糟心呢。
當天,張超男她姐張彩紅帶著愛人孩子回來了。
被燒的平房裡就有張彩紅家,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房子,就只能先回孃家來住著先了。
二大媽家佔了一整個西廂房,原來就二大媽張大爺和張超男三口人,住得自然寬敞,現在張彩紅帶著愛人和倆孩子回來,原先的兩間半住起來就變擁擠了。
“你是月荷吧?我是你彩紅姐,你小時候上學,我還帶過你去學校呢。”
關月荷沒想起來這回事,她記憶裡,小時候要麼是坐她爹的車去學校,要麼是和林思甜他們走路去。因為年紀差得多,她和張彩紅完全不熟。
關月荷沒接話,站在門口正中間,伸手擋住了張彩紅,沒讓她擠進屋。
“彩紅姐,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正準備出門呢。”
“啊,是這樣。”張彩紅說起了自家房子被燒,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接著說到家裡屋子窄,不夠住。
說完,看了眼關月荷,見她表情沒半點變化,這才咬咬牙說出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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