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彆氣,等我回家找人幫你打聽那個人的情況,你撕他嘴,我幫你套麻袋去。”
“噗嗤!”謝冬雪的氣一下子就咻地漏完了,又氣又笑地拍了下她的手臂,“就你還套麻袋?你只會跑!”
關月荷也笑,“打不過肯定要跑啊!吶,今天跑到的肉,分你一塊兒。”
“小氣!就扒拉出來一塊最小的?再給我分一點……”
一頓飯結束,謝冬雪又勁頭十足地要去幹工作了。
“星期天你也來幫忙啊。”
“知道了!”她這個廠辦閒散人員,目前的狀態就是:哪裡有需要就往哪裡搬。
回辦公室路過採購科時,她做賊似的一熘煙跑過去。
她又想找谷滿年問傢俱的事,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她姐談物件了。
主要是,她這個星期就沒見著谷滿年,不知道是不是又下鄉去收購農產品了。
下鄉去收購東西,不一定能當天來回。要是去遠的地方收購,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也正常。
既然沒見著,她還是再斟酌一下該怎麼說吧。
下午被檔案室的人借去幫忙整理資料,有事情做,時間就跑得快,不知不覺就到五點鐘了。
“小關,明天還得麻煩你再來半天,今天就到這兒吧。”說話的大姐已經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起包催著她也趕緊下班。
小關同志這時候又改變了自己的進廠目標:當不成倉庫登記員,在檔案室工作也是很好的啊!
但也就只有想一想的份,她認識的工人裡,幾乎都是一個崗位幹到老,頻繁換部門工作那是領導要培養的接班人才有的待遇。
回宿舍拿上準備好的包裹,關月荷破天荒地在工作日期間回銀杏衚衕。
“月荷又給家裡帶什麼了?不會是你們廠的瑕疵布吧?大媽跟你換幾塊做兩身衣服成不?我那小孫子,都撿得大人衣服,饞別人新衣服饞得慌……”
關月荷不答反問:“胡大媽,您籃子裡裝的啥?不會是肉吧?我跟您換個半斤成不?我好久沒吃肉了,我也饞得慌!”
胡大媽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護住手裡的籃子,“想吃自個兒排隊買去!”
這可是她排了半天才買到的大肥肉!換是不可能換的!
“想穿新衣服自己拿票買去!”關月荷說完,頭也不回地往三號院走。
但被二號院此時的熱鬧給攔住了腳步。
要是平時,她是要置身事外不摻和的,但她不是打定主意和馬家換房子了嘛,自然對二號院的事好奇。
多看看,也好對以後的鄰居多點了解。
才看了一眼,關月荷就有點後悔答應換房子的事了。
她媽怕事情有變,昨天拉著馬老二媳婦兒,也就是馬二嫂過來和她立了字據,她還給了五十塊的定金。
住東廂房的兩家打起來了,男女老少齊上陣,甚至有人手裡拿著砍柴刀!
沒有人敢上去拉架,生怕被不長眼的刀給傷到了。
“你們院兒的,快上去拉架啊!要砍到人就壞事兒了!”
“是啊!都是鄰居,你們就幹看著啊?趕緊去拉人啊!”
“你們說得好聽,都是一個衚衕的,你們怎麼不來幫忙?怕砍到人你倒是上啊!”一個個的只會看熱鬧,站著說話不腰疼。
“別說了,快去街道辦喊人!”
“喊什麼街道辦啊?街道辦那幾個能拉得住誰啊?去派出所報公安,說銀杏衚衕二號院有人持刀砍人!”
“報什麼公安?他們院不是來了個公安?”
“宋公安還沒下班,他愛人也沒回來!快去派出所吧!”
關月荷本來只是站在邊邊看,這會兒到下班的點了,有些上班近的已經到家了,不上班的也不著急去做晚飯,都往二號院擠,她就從邊邊被人群一點點地給擠到了正中間的前面。
雖說這是看熱鬧的最佳視角,但這也是最危險的啊!
拿著砍柴刀的女同志眼睛充血,一副殺瘋了的模樣,身後護著的三個閨女,最大的那個看著才十二三歲,手裡一根粗木棍高高舉起。
而這一大三小的對面,則是兩個老頭老太太,還有一對看著老實憨厚的夫妻、一個髒兮兮不停吸鼻涕的七八歲男孩。
老頭老太太瘦得像骷髏,嘴裡的各種難聽話就沒斷過,顯得人尖酸刻薄。
聽得關月荷眉頭都要擰成麻花了。這老頭老太太滿嘴噴糞,真想把他們嘴給縫起來。
人群裡也有人講公道話的,“不用說,指定是孫家那幾個缺德的,想把周家的房子給佔了。”
“哼,想得美!那是廠裡分給周工的,周工人沒了,他媳婦兒可是接了班的,房子就是周家的,誰搶也沒用!”
“搶不到就挑事唄。你以為人家就只想要房子?周工剛走那會兒,孫大山還想離婚,把周工媳婦兒給娶了,工作房子就都有了。”
“……還有這事兒?!哎喲,孫大山的臉皮是多厚喲!”
“反正煳城牆是足夠了。”
站正中間的關月荷眼觀四方、耳聽八路,基本上把東廂房這兩家的情況瞭解了個大概。
現在看來,拿砍柴刀的不可怕,對面的“老實人”才是需要防範的。
她一邊努力的往後擠,一邊想著,能不能自己單獨開個小門進出,她真是怕了這些妖魔鬼怪。
“月荷這就走啊?不再看看?”
“不了,趕著回家。”
“也是,你以後住樓房,我聽說住樓房的不想咱這兒,動不動喊打喊殺的。”
關月荷:“……咱這兒也好啊。”
自己也不知道這話是在安慰誰。
第9章 包裹
關月荷好不容易從二號院擠出來,正好撞見放學回來的關愛國拼命地往裡擠。
“二姐你怎麼回來了?裡頭怎樣了?我回來路上見大富大貴去找公安……不行!二姐你先回去嗷,我得進去瞧兩眼!”
學習不見他上心,湊熱鬧最積極。
這次回來,三號院各家都有人在。
“呀!月荷回家吃飯啊?”張二嫂倚在院子大門旁,兩隻眼睛黏在了關月荷抱在身前的包裹上。
關月荷淡淡地嗯了一聲,抬腿就往裡走。
整個三號院,明面上嘴最碎的是丁大媽,第二碎是許大嫂。但日子過久了就知道了,張二嫂才是三號院嘴碎第一人。她背個身,傳出去什麼謠言都不稀奇,三號院裡除了她愛人張德勝和兒子張全斌,其他人都被她傳過小話,還是誇大的那種。
目前只有住在她家隔壁——西廂房第二間的周紅旗能治她。
正想到周紅旗,就見周紅旗的愛人金俊偉坐門口擇菜,身上穿的的確良白襯衫紅色毛衣和黑色長褲,腰上繫著條灰色圍裙,比院裡的兩個老師——初中老師謝振華、小學老師張德勝更像知識分子。
謝振華是最後一批大學生,覺得自己是銀杏衚衕一等一的文化人,傲氣得很,眼睛都朝天上看。
張德勝雖然只有初中學歷,但自詡自己是和謝振華差不多的文化人,愛給人指點。
而金俊偉,只讀完初小,但看起來就是比張德勝、謝振華更像文化人。
用大爺們的話說:不愁吃喝不愁養家,還有人給他買好吃的好穿的,狗也能養出文化人氣質來。
對此,林思甜覺得大爺們就是嫉妒金俊偉的軟飯吃得香。
沒錯,金俊偉是周紅旗招上門的,沒有工作,還是農村戶口,每天只管在家做家務。
雖然金俊偉比周紅旗小六歲,看著就一幹不了重活養不起家的小白臉,但周紅旗是五星汽車廠的四級焊工,光她的每個月拿到的錢票,多養活一個小白臉綽綽有餘。
許大嫂一邊洗菜一邊抬頭看對面的金俊偉,嘴巴跨成拱橋,憤憤地小聲道:“小白臉整天捯飭給誰看呢?!”
當然是捯飭給紅旗姐看啊!關月荷心想道。
許大嫂也只敢小聲嘀咕幾句,要是金俊偉聽到了,肯定會給周紅旗告狀。而周紅旗,話多,也有的是力氣揍人,不論男女老少,抬起拳頭哐哐就是幹。
所以,張二嫂被周紅旗揍過幾次,嘴巴也就嚴實了。
“月荷回來啦!”
許大嫂這一聲招唿熱絡得讓關月荷起雞皮疙瘩。
“怎不和成才一塊兒回來呢?你說說你倆,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還在一個廠裡上班,多般配不是?”
算盤珠子都崩到她臉上來了。
“嫂子你們家分家了?”
許大嫂差點沒轉過彎來,愣了一會兒才茫然道:“什麼分家?”
“哦,我還以為你們家分家了,不然許成才怎麼被趕出去住宿舍了。”
“月荷你可別亂說,我們家老人好好的,分家還遠著呢!再說了,成才那是加班多,住宿舍方便!忙完這陣還要回家住的!”
家裡孩子大了,她是想許成才搬出去給家裡騰地方,但現在分家是不可能的。小叔子沒結婚有工資,沒分出去就得給家裡交錢,佔便宜的是她和老二兩家有孩子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