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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工的訊息要是傳出去, 廠裡不得又收好幾籮筐的報名表啊?!
朱大姐卻道:“這次廠裡招工人數不算少, 但限制多。招60人, 空出10個名額安置軍屬或者退伍軍人,剩下的名額,40個只面向廠子弟招工, 剩下的10個面向全市今年畢業的學生。”
當然了,廠子弟要是不符合條件的也不能要, 空出來的名額會再從今年畢業的學生裡招。但招的廠子弟不單指目前在市裡沒工作的,還包括下鄉三年的廠子弟。
“差不多條件下,下鄉當知青的廠子弟優先錄取。”朱大姐補充道。
想當年, 廠裡招工可不看是不是廠子弟,一律對外公開,按成績錄用。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廠裡工人多了不少,不說家家,起碼三分之一的工人家裡都有等著分配工作的孩子,再不給自己廠的廠子弟多些機會,工人早晚有情緒。
廠裡搞個紐扣、拉鍊車間,一方面是要省成本、增收,一方面是為了增加崗位安置廠子弟。
王大哥端著個大茶杯晃過去,悠哉悠哉道:“咱們廠效益好,這時候還能騰崗位出來安置職工子弟,福利也沒落下,比外頭一些大廠強。”
還有個同事接話道:“那不還是咱廠領導能耐?光是家屬院那十幾棟樓,幾個廠能比得上?”
“咱們廠現在啥都挺好,就是廠裡醫務室……朱姐,您得和廠領導們反映反映,咱們廠醫務室新來的賈醫生真不怎樣,上次我去打吊瓶,好傢伙哎,那血嘩嘩地往管裡跑,我當時就暈過去了,多嚇人!”
關月荷剛剛只覺得醫務室的醫生還是那麼不靠譜,但現在一聽,驚訝了:“醫務室換了個更不靠譜的?”
之前的醫生不姓賈啊!
“可不是換了人?!我前幾天去開退燒藥,回家拉了兩天肚子,沒撐住,去醫院了,醫生說我亂吃藥。”
朱大姐嘆氣,廠裡確實是就醫務室拖後腿,但想找到個靠譜的醫生來坐鎮,也難。
“我再去反映反映,下次工人大會,你們也提啊!”
其他人又沒話說了,憋了一肚子悶氣。
先是看了看辦公室外面有沒有人,才小聲道:“那賈醫生都已經是上過培訓班分下來的了,要再換一個,說不定還更差。”
上過培訓班的都這樣,那沒上過培訓班的呢?他們不敢想。
王大哥沒好氣道:“好不容易讓之前的錢醫生練上手了,誰知道他得罪了誰,被安排到鄉下當赤腳醫生去了,說是支援農村醫療。調走就調走吧,又來一個……真當我們是試藥的老鼠呢?”
關月荷沉默了,看來她更得鍛鍊身體了,要是生病了,只能去汽車廠的工人醫院,廠裡的醫務室她是絕對不能去的。
沒想到,她還沒去醫務室,醫務室的賈醫生就找上了她。
“關月荷同志,我是咱們廠醫務室的醫生賈志東,來打飯吶?”
關月荷看了眼跟前的陌生人,她對賈志東這個名字不熟,但對廠醫務室的賈醫生那是如雷貫耳。
因為早知道他醫術爛還不準別人批評,哪怕他長得也挺周正,但關月荷看他就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手指敲了敲飯盒,又示意他看向前面的視窗,“來食堂排隊不打飯能幹嘛?”
跟著隊伍往前一步的同時,她敏銳地察覺身後的人氣息撲得太近,下意識地一個手肘撞了過去。
賈志東瞬間痛苦地嗷了一聲,飯盒咣噹掉地上,兩隻手捂著肚子。
“呀!”排隊的工人紛紛看了過來。
關月荷唿吸一緊,這可真怪不得她,誰察覺到危險不反擊啊?!
於是,她先發制人道:“這怪不得我啊,我都沒用力推你!”
旁邊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跟著聲援關月荷道:“就是,我都看到了,小關同志就那麼輕輕一推。”
“我也看到了!”
賈志東疼得冷汗直流,顧不上找關月荷的麻煩,咬著牙道:“送,送我去,醫務室!”
排隊的工人裡還是有樂意出手幫忙的,扶起了他,其中一人為難道:“咱廠裡醫務室也沒別的醫生了啊。”
另一人道:“他自個兒就是醫生,他自己會找藥給自己治。”
“說得也是。”
賈志東被人架走,食堂裡又恢復了正常,好些人和要好的工友使眼色,捂著嘴巴偷笑。
還有人悄聲道:“上次給我打針,非要我脫外套,我早想打他了。”
但這種事,說出來了,沒證據,他說不定還能反咬一口說別人冤枉他。
“就得小關同志這樣的收拾他!”
畢竟小關同志可是上過日報、被評英雄稱號的、根苗正紅的好同志!
可見大家對新來的賈醫生多不滿意。
小關同志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對推了人毫不心虛,拿著飯盒上前,歪著腦袋衝視窗裡的大媽打招唿道:“大媽,我回來上班了!”
打飯的大媽抽空抬頭看了眼,喲!小關同志回來上班了?!
舀飯的杓子又往下壓了壓,飯盒裝得滿滿當當的。
小關同志心滿意足地到處找空座位。
廠裡的日子真是好起來了,食堂修得那麼老大,她想找許成才和謝冬雪他們,看兩圈了都沒找到人。
下午,廠辦的人都知道中午食堂發生的事了,個個衝關月荷努嘴、齜牙笑,然後提醒她道:“他要是計較,你就咬死了說你不小心推的。”
關月荷堅定道:“本來就是不小心推的。”
誰讓他湊那麼近?下次她可就不是“輕輕推”了。
事實上,賈志東也沒能來計較,他被“推”得疼得厲害,只能請假回家休息。
就和他“不小心”碰到女同志的身體一樣,關月荷這次也是“不小心輕輕推”了他下,他根本沒證據指控關月荷是故意撞他。
關月荷沒空關心無關人員,第二天上班就被王秘書喊去廠長辦公室。
“王秘書,廠長……”
“你還是喊我王錚姐吧。”王錚笑道:“本來還想著等你畢業了拉你進銷售科的。”
關月荷也笑了,給她道了喜,然後蹭了下她肩膀,小聲道:“王錚姐,以後多關照我啊。”
“嘿!說不定以後要你多關照我呢。”王錚衝她眨眨眼,小聲透露道:“放心,廠長找你就是想和你們聊聊,是好事。”
關月荷鬆了一口氣,闆闆正正地坐著等,沒一會兒,何霜霜和謝冬雪也來了。
她們三個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畢業時各忙各的,回到了廠裡,又忙著接手工作。尤其是何霜霜和謝冬雪,她倆原來的工作就挺忙的。
廠長開完會回來,緊隨其後的還有廠裡其他的領導。
說是廠長想找她們聊一聊,不如說是直接宣佈她們新的工作安排。
謝冬雪被調去了宣傳科做宣傳工作,何霜霜則是被調去了人事科,而關月荷被調去了計劃科。
計劃科可以說是每個國營廠的核心部門,要做好生產、採購、銷售等全流程計劃制定。
關月荷驚訝地抬頭看宣佈崗位調動的肖科長,她以為自己會被調去銷售科或者人事科呢,沒想到居然是計劃科!
她們三個的級別沒有改動,但大家心裡都有數,只要她們在新部門不出麼蛾子,認真完成工作,資歷上去了,空出來的管理崗位就極大機率會落在她們頭上。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關月荷仍覺得這個調動來得突然。
但是,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計劃科的林科長過來領人,關月荷就立刻收拾東西,從廠辦搬去了計劃科。
廠辦的大哥大姐們站門口送了一下,“小關,有空常回廠辦坐坐哈。”
關月荷看看廠辦和計劃科的距離,同一層樓,就隔著一個樓梯,走兩步的事。
“小關,我給你介紹下咱們計劃科的同事……”林科長給她指了她的新辦公位後,就帶著她逐一認識辦公室的其他人。
有種和熟人重新做介紹的尷尬感。
她之前在廠辦工作沒少往各科室車間跑,極少有她不認識的。除非是新來的。
計劃科暫時沒有新來的,全是關月荷認識的人。
當天中午,關於她們三個的調崗,廠裡出了檔案貼在公告欄上。
以後,不能再說“廠辦的小關同志”了,而是“計劃科的小關同志”!
谷滿年特意打了份小炒找過來,推到關月荷面前,開玩笑道:“關幹事,以後多多關照我們採購科啊。”
關月荷不客氣地把肉扒拉一半進自己飯盒,“謝謝姐夫。”
旁邊的人驚訝地看過來,“谷幹事是你姐夫?”
“是啊!”
“親姐夫?”
“大姐是親的。”
等旁邊沒其他人了,谷滿年才提醒她道:“醫務室的賈志東,人不怎樣,他要是找你,你別搭理他。”
關月荷停下筷子,“他不會看上我了吧?想和我談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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