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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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合是世人對她的讚美:“長裙雲髻搖搖舟,小扇清風嫋嫋雲。”
這便是有長安城第一才女之稱的才女達奚玄魚了。
程嬌與紀青蓮對視了一眼,然後看了看自己,忽然覺得旁人說她們驕縱放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達奚玄魚笑著對幾人道:“歡迎幾位前來,玄魚不勝感激,自當掃榻相迎。”
雙方互相見禮一番,鄧宛然已經伸手扶上了達奚玄魚的手臂,關懷道:“日頭這麼大,你怎地出來了?”
達奚玄魚微笑,她的笑容端莊柔和,彷彿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柔和美麗。
“我躺了很長一段日子了,在屋中實在是悶得慌,聽說你們要來,便出來等等,也不礙事的,你們能來,我心中高興,自然要親自前來迎接。”
達奚玄魚的目光在程嬌與紀青蓮臉上滑過,最後定在程嬌的臉上,神情似乎有些愣怔,她問:“你便是臨安侯府的程六娘子?”
“是啊。”程嬌面對達奚玄魚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學渣在學霸面前總是有些侷促,“我是程六娘。”
“程六娘......”達奚玄魚又看了她好一會兒,彷彿是透過她看到了什麼,忍不住呢喃出聲,“原來...原來世間上真有程六娘......”
什麼叫做原來真的有程六娘?
這話委實有些奇怪。
程嬌有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道:“我以前是程五娘,但我有個阿姐自小流落在外,後來回來了,我便成了程六娘,達奚娘子,我這是有哪裡不對嗎?”
真的是奇怪了,為何這般看她?
難道她臉上還能長出花來不成?
“沒...沒有什麼不對。”達奚玄魚回過神來,將目光收回,捏了捏手中的團扇扇柄道,“我只是遺憾以前不曾與六娘子相交,今日見了六娘子,實在是太高興了。”
“哦?是嘛?”程嬌眨了眨眼,心中有些不信。
“是的。”達奚玄魚似乎是真的很高興,原本那樣冷清的人,仿若是喜極而泣,似喜似悲,眼睛都紅了,“有六娘子在,那可、那可真好啊......”
“聽說六娘子與陛......”達奚玄魚說到這裡突然頓住,然後又接著道,“聽說六娘子於彼時前來看望我,我心中是真的高興。”
“哦,是嗎?我也高興。”程嬌覺得她的態度真的奇奇怪怪的,但還是道,“能讓達奚娘子高興,我今日前來的目的便達到了,希望達奚娘子能高興一些,忘了那些不痛快的事情。”
“那是自然,那些不痛快的事情,我定然會忘記的。”達奚玄魚說到這裡的時候,眼中似有冷意一閃而過。
聞家嗎?
她當然不會忘記的,尤其是那聞敏之與聞躍之,她啊,真的很想將人剁碎了餵狗。
前世她落水傷了身,聞家一直沒說過要與她退親,她最開始還以為聞家良善還要她,可沒想到的是,聞家竟然是想要換一個新郎,要她嫁給聞二郎聞躍之。
達奚家不同意,那聞家便以聞敏之之名約她見面,不曾想前去赴約的竟然是聞躍之,她怒而呵斥,卻被聞躍之羞辱。
還說聞敏之親自替他寫的信約的她,將她送給了他,叫她不要掙扎,反正都是聞家,嫁給誰都一樣。
那時,那聞躍之還想羞辱她,若不是得了陛下偶然路過相救,她還不知道遭遇了什麼。
想到那個人,達奚玄魚又看了程嬌一眼,心頭一陣恍惚又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這個世間上真的有程六娘啊。
和她認識的程五娘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一個人。
第207章 他可是這帝座之上的帝王啊!
“請喝茶,山野之地,粗茶一盞,還請莫要嫌棄,不過也勝在清雅,也當得一飲。”
“哪裡是山野了,廣源書院乃是長安城兩大書院之一,不知是多少學子將此地奉為聖地,若能在此飲茶一盞,也算是沾了這書院的才氣了。”
“六娘子過獎了。”
“本是如此,何來誇獎。”
程嬌覺得她說的是實話,長安城的兩大書院廣源書院與百川書院不知是多少學子心中的聖地。
或許有國子監在上,再有孔丘書院、江南書院這等名震天下的書院在前,但也不過時僅次之罷了。
達奚家的宅院環境清幽,達奚玄魚居住的院子更為清幽典雅。
院子裡設了一處長亭,長亭邊上種植著葡萄藤花,有葡萄葉葉、繁花點綴,葉間偶爾還見一串精緻的葡萄掛著,葡萄或是青碧或是染霞紅。
大概唯一的可惜之處便是這葡萄委實是有些酸,不大好吃。
程嬌為此還可惜了半晌。
達奚玄魚不著痕跡地觀察了她好一會兒。
程嬌此人,瞧著簡單又純粹。
她高興時眼梢會微微挑起,燦若春日桃花灼灼,神采飛揚,害羞的時候會臉頰微紅,有時候與紀青蓮一言不合還能拌嘴吵幾句。
再聯想多年記憶,達奚玄魚大約是拼湊出這個‘程六娘’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她的性子或許有些驕縱,惹了她她還不會忍氣吞聲,屬於惹不起的那種人,但似乎也意外的善良可愛。
她自在隨性,活潑又燦漫。
與她這樣的人相處,似乎總讓人覺得放鬆自在,不必去管那些規矩禮節,也不必端著,可以怎麼舒服怎麼來。
和她曾認識的程五娘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程五娘賢良淑德有之,但似乎有些木訥,平日裡總是安靜地坐著不吭聲,與她說話,似乎總是要問到她的時候她才會多說幾句。
漸漸地,便讓人覺得她那個人似乎沒什麼意思,相處起來挺累人的。
真的是很神奇,明明應該是同一個人的,可這兩世出現的人確實不是同一個人。
更讓人不知道的是,他又因為什麼緣故,在兩世的時光之中認識了程六娘。
那一世裡,根本就沒有程六娘啊!
她曾見過幾次他看著程五孃的神情有些恍然,最初的時候,她曾問他,是不是喜歡程五娘,若是他真的喜歡,娶為皇后或是納了后妃都是可以的。
他可是這帝座之上的帝王啊!
便是那程五娘已經是他人的妻子,只要他喜歡,他想要,便沒什麼不可以的。
甚至那蕭衡,也曾隱晦地提過,若是陛下中意,他可以和離......
可他都拒絕了,只是偶爾在宮宴之上,抬眼一瞥,看她一眼,然後再移開目光。
達奚玄魚曾猜想,難道他真的喜歡這個女子如斯,情願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她一世歡喜平安,到了後來,她才知曉,他心中確實有一個人,卻不是宰相蕭衡之妻程五娘,而是程六娘......
一個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的程六娘,找都沒辦法找的一個人。
......
達奚玄魚想著往事,慢慢地喝著溫水,心中的滋味難言,她心想,今生陛下有了程六娘,應該不會上上一世那樣的孤孤單單的吧。
達奚玄魚正想著,卻聽下人來報,說是吳家小娘子前來看望。
達奚玄魚聞言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吳家小娘子,可是吳蒹葭?”
“回娘子,正是她,娘子可要見她,若是不願見,婢子便說娘子身子不適歇下了,請吳家小娘子改日再來。”
達奚玄魚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絹扇,面上忽然有了一些笑意:“既然有客前來,豈能不見,請她進來就是了。”
說罷,達奚玄魚又對程嬌等人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且讓我會會她,實在是招待不周。”
鄧宛然卻有些著急:“吳蒹葭她來做什麼?”
這吳蒹葭不是別人,乃是當朝宰相吳相公的麼女。
大盛朝的宰相有四位之數,中書省中書令聞中書是一位,門下省侍中吳侍中是另一位,吳蒹葭便是這位吳侍中的麼女。
達奚玄魚與吳蒹葭皆是名滿長安的才女,幾乎是從小鬥到大,從爭這長安城第一才女之名到爭聞敏之,兩人皆是對手。
不過無論才名才是這未婚夫,皆是達奚玄魚勝了吳蒹葭一籌,那吳蒹葭心中的記恨自然就不必說了。
便是程嬌紀青蓮她們和這些才女不是一個圈子的,對於兩人之間的恩怨也是有所耳聞,而且吃瓜也吃了不少。
“想必是來耀武揚威的。”達奚玄魚輕嗤了一聲,“想來聞家要與吳家結親了。”
這話說的,像是聞敏之要與吳蒹葭定親一樣。
“什麼?”鄧宛然嚇了一跳,“這不可能吧?”
當年聞敏之的親事,說是達奚玄魚與吳蒹葭爭了個你死我活,其實很多人都明白,這兩位宰相之家根本不可能結親的。
當權者最忌憚的便是那些位高權重之人聯手,大多數都會避開的。
“天底下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達奚玄魚眼底浸染了一點點冷意。
她上一世不是以為不可能嗎,結果人家還不是照樣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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