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8頁
再另一邊,臨安侯提著鞭子將程諒打了一頓。
一鞭又一鞭,彷彿要將自己心頭的怒意都發洩出來一樣,一鞭又一鞭,打得程諒身上的衣袍都裂了,有鮮血染了上去。
程謙匆匆趕來之時,便見程諒跪在空地上,臨安侯手裡拿著鞭子,一鞭一鞭地往程諒身上抽,任憑程諒苦求,他也沒有絲毫的動容。
“你這小畜生!好生沒有人性的小畜生!方才你小娘出了事,你竟然一聲都不為她說話,可見就是個沒有人性的小畜生!”
“你小娘就是個騙子,是個蕩婦淫婦,你忘恩負義,寡情寡義!”
“小畜生!我今天就打死你!”
罵了這麼多,其實誰人都清楚這不過是臨安侯想打人的藉口罷了,就算是程諒今日站出來為楊小娘說話,臨安侯生起氣來,也免不了這一頓打。
程諒心中痛苦不已,他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僅僅是一天的時間裡,彷彿天昏地轉,他從天上摔了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昔日偏疼他的父親,甚至還謀劃過將世子之位搶來給他的父親變得如同惡鬼一般,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打死算了。
一切都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父親最疼愛的兒子,而是父親人生之中的汙點,是恥辱,每每看到他,父親就會想起小娘對他的欺騙,也就會想起給別人養孩子,對一個野種掏心掏肺的恥辱。
縱然他還是程家的二郎君,但是程家卻早已沒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程諒心中惶恐不安,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程謙快步上前去將臨安侯手裡的鞭子搶了過來,壓著一股氣道:“父親這是幹什麼?”
“我幹什麼?這小畜生不是個東西,我好生教訓教訓他不成嗎?”臨安侯面容猙獰,唿吸粗重,彷彿是一隻發狂的野獸。
程諒見到程謙搶走了鞭子,鬆了一口氣,也顧不上求情,跌跌撞撞往外跑去,不一會兒就沒影了。
“父親。”程謙握著鞭子,語氣微冷,“楊小娘犯了錯,可二弟是無辜的,他到底是你的親兒子,這般打法,是要人命的。”
“無辜?他怎麼無辜了?”臨安侯氣得額上的青筋突突跳,“他就是一個小畜生,寡情寡義的東西!”
“這個小畜生!”
程謙見臨安侯對程諒恨得咬牙切齒,一時半會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麼多年以來,在幾個兒子之中,臨安侯自然是最偏愛程諒的,甚至三番兩次地想將世子之位給他,可大概是他這個嫡長子太過出色,臨安侯最終無可奈何罷了。
然而便是如此,臨安侯私底下也給程諒準備了私產,生怕將來分家了,程諒這個庶子分不到什麼東西。
不過是短短一天的時間裡,好兒子就變成了小畜生。
“二弟是父親的親子。”程謙語氣平靜,“若他是小畜生,父親是什麼?”
程謙此話一出,臨安侯到了嘴邊的罵聲都噎住了,他惱怒地看向程謙:“大郎,你是這樣和你父親說話的嗎?”
“父親息怒。”程謙臉色不變,也絲毫不懼,“兒子自是覺得父親心中有恨,不如去對付楊家去,楊家與楊小娘才是一切根源禍首。”
“至於二弟,父親不想看到他,便不見就好了,到底是父親的親兒子,將人打成這樣委實有些不妥。”
第255章 就算是小娘有錯,可也與我無關啊!
程謙丟出了‘楊家’,果然是將臨安侯的怒火引了過去。
臨安侯想起自己多年來給楊家養孩子,楊家心知肚明地受著他的照拂,這心裡指不定還嘲笑他是個傻子蠢貨,頓時氣得臉色黑如鍋底。
“楊家,好一個楊家!”
“膽敢如此耍我,我定然饒不了他們!”
“來人!來人!”臨安侯怒氣衝衝地喊人,著手準備對付楊家去了。
程謙見他將怒氣往楊家身上撒,也不管他了,轉頭去看望程諒。
程諒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這會兒正臉色蒼白地讓人給他上藥,他死死地咬唇,疼得額上的汗水一顆一顆地冒出來:“嘶!輕點!輕點......”
程謙在一旁坐下,靜靜地等他上藥,等程諒上好了藥穿上衣裳,他才開口:“過幾日你便離開長安吧。”
“離開長安?”程諒一愣,而後滿臉的不情願。
程謙道:“父親對你已經心懷芥蒂,你便是留下來,他也不會給你什麼,只會有什麼氣都往你身上撒,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不如離開兩年,等他氣消了再回來。”
“我可以給你尋一個書院,你就過去讀書吧,但是你要清楚,你一走,你小娘,還有大姐甚至楊家這邊,你都插不上手了。”
程諒臉色頓時更蒼白了些,楊家人姑且不管,楊小娘和程娥都是他的至親,他在這個時候離開,就相當於將楊小娘和程娥拋棄不管了。
不過只是思量片刻,他便做出了決定:“我便是留下來估計也說不上話,小娘煳塗,竟然做出這些事情來,該是什麼結果,那都是她罪有應得。”
程諒心中也是恨楊小娘的,恨她既然做了這種事為何不把尾巴收好了,現在被人捅了出來,還連累了他。
“至於大姐......”說到程娥,程諒的臉色極為複雜,最後道,“我姓程,是程家人,如今自顧不暇,也管不了別人了。”
程諒不情願離開長安的,可程謙說的對,昔日最疼愛他的臨安侯已經對他有了隔閡,他在程家已經佔不到什麼好處了,如此,還不如離開,等過兩年臨安侯消氣了他再回來。
“你想清楚就好。”程謙見他做出了決定,目光閃了閃,也不管了。
雖然暫時離開對程諒而言最好的選擇,可程謙私心覺得他這個時候是不應該離開的,身為男子,不管如此艱難,總是要護著一些母親和姐妹。
多的事情他做不了,可偶爾搭把手還是可以的。
不過程諒素來自私寡義,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程諒離開也好,接下來的事情也不必顧及他的顏面。
“大兄。”程諒嘴巴有些發乾,眼中含著一絲僥倖和奢望問,“你說父親氣消了,便會原諒我嗎?”
“我不知。”程謙搖頭,“我只能保證兩年之後你再回來,他氣消一些不會一怒之下對你動手,其餘的,我便不能保證了。”
程謙嘴上這樣說,但也心知肚明,程諒想要與臨安侯回到以前的父慈子孝的境況,那已經是絕對不可能的。
臨安侯對他已經有了隔閡,估計看到他就會想起自己被人欺騙的過往,將他視為恥辱,能給他正常侯府庶子的待遇,已經算是程諒運氣好了。
再多的,肯定沒了。
程諒自然也是知曉這些道理的,只是他實在是不願接受這結果,他的手忍不住顫抖:“可父親曾說過啊,他說我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啊!”
“就算是小娘有錯,可也與我無關啊!而且我是他親兒子啊!”
又不是他是小娘與外人生的野種是不是?
怎麼能錯怪他頭上呢?!
程謙心道,什麼楊小娘有錯與他無關,他多年來因為是楊小娘所生的兒子,受盡了臨安侯的偏愛,得的好處不知凡幾,如今楊小娘出事了,連累了他,他便說與他無關了。
若不是程謙自己是嫡長子,手段和本事都過硬,指不定這世子之位還真的保不住了。
程謙說到這裡,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臨安侯所有的父愛關懷,大約都給了程娥程諒了,而他們這些人,在他心中無足輕重。
“這些話,你若是想說,與他自己辯論吧。”
程諒臉色又是一變,他可不敢和臨安侯辯論這些,指不定還要挨一頓打,他伸手抓住程謙的手臂,求道:“大兄可否為我向父親說情,父親向來看重你,你說的話他肯定會聽的。”
“大兄,就當我這個做弟弟的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這一次吧。”
“我、我不想與父親生分啊!”
程謙聞言臉色不變,只是將手臂一點一點地從程諒手中抽出來,他道:“對不住二弟,父親正在氣頭上,我實在是沒辦法為你說情,若是說了,指不定連我也要被他打一頓。”
給程諒說情,程謙又不蠢,肯定是不會做的。
雖然他作為嫡長兄,確實有庇護底下弟弟妹妹的責任,可程諒與臨安侯和好如初了,搶奪的便是他與其他兄弟姐妹的利益,他哪裡會做這等蠢事。
他最多隻能保證給程諒一個侯府庶子的待遇,不會虧待了他,但更多的就沒有了。
如此,也是他仁至義盡了,畢竟程諒過得好的時候,可還一心惦記著他世子之位呢,可沒想過他是他兄長。
他不與他計較,已經是他寬懷了。
“好了,既然你無事,我便先走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程謙說罷這些話就告辭離開。
等他走了之後,程諒的臉色頓時黑了一下來,他握著拳頭,恨恨地捶在案几上,面露痛苦。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