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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諒聽了這話,頓時臉上一片灰白,還想求情,但見程老夫人似乎已經不想和他說什麼了,只能硬著頭皮應下,然後灰熘熘地走了。

程嬌定定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窗外的烏雲遮天蔽日而來,將陽光擋住,她臉上的明亮彷彿在幾息之間就變成了黯然。

如今的程謙能為程諒安排好將來,那在夢中她所遭遇的一切,程謙又在哪裡?

和程讓這個還在書院讀書的少年郎不同,程謙身為侯府世子,人也極為優秀,早早的有了官職,手下也有不少的心腹,便是臨安侯與他鬥起來,他也未必會輸了。

臨安侯這些年不敢再提將世子之位給程諒,其中一個原因也正是程謙翅膀硬了,臨安侯心有顧忌。

“六娘。”程老夫人見她發愣,忍不住喊了她好幾聲,見她回神便問她,“你這是怎麼了?”

程嬌轉頭對程老夫人道:“六娘只是在想,大兄可真是一位好兄長。”

便是連程諒,他都可以這般寬容以待,心無芥蒂,可不是好兄長嗎?

“你大兄確實是好。”程老夫人嘆氣,“他也有他的不容易,你們這些小的,也該體諒體諒他。”

“祖母,體諒是互相的。”她的聲音有些輕,外面疾風席捲,雨水嘩啦啦而下,彷彿要蓋住她的聲音。

“這世間哪來的兩全之法,誰人都不辜負。”

不知怎麼的,程嬌竟然覺得好笑,“他要做好他的嫡長兄,對底下的每一個弟弟妹妹一視同仁,不會偏私,我對他,亦然不會偏私。”

他做他的好兄長,她做她的好妹妹,兩不虧欠罷了。

程老夫人又嘆了一口氣:“我知曉這些年來,你們對他也是有些怨言的,覺得這分明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卻將自己和別人一樣看待,可他到底是家中的嫡長子,看顧好家中弟弟妹妹,是他則責任。”

程嬌道:“祖母你也說了,他是家中嫡長子,坐在這個位置上,總會得到什麼失去什麼,他有責任做好他的嫡長兄,我卻沒辦法對一個將我同別人一視同仁的兄長掏心掏肺。”

感情這種事都是互相的,沒道理他程謙就將她和別人一視同仁,她還為程謙付出諸多。

她會將程謙當成兄長,遇見困難,守望相助,但要是付出真摯的感情,還真的沒有多少。

她又不缺兄弟姐妹的愛,她有護著她的程讓,有好得能同穿一條褲子的小姐妹紀青蓮,對於程謙這個兄長不偏愛有些遺憾,但也僅僅是如此了。

“祖母也不必覺得他有什麼可憐的,他也快成親了,日後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哪裡需要這些兄弟姐妹之情,而且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就這樣過著吧。”

“你說的也是,就這麼過著吧。”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立場和難處,誰都沒錯,錯的只是不能兩全罷了。

程老夫人只是覺得程姝、程嬌還有程讓對程謙是真的不親近,覺得這個嫡長孫有些孤寂罷了。

“祖母,我未過門的嫂嫂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程嬌扯開了話題。

程老夫人聽她問起這個,臉色緩和了一些:“她啊,是個溫柔寬懷,賢良能幹的女子,你大兄娶了她啊,也是他的福氣。”

程謙要娶的不是別人,正是程老夫人親妹的孫女,姓聶,叫做聶靜雲,小時候也來過程家做客,只是時日久遠,已經記不清了。

程嬌唯一記得的便是她年紀雖然不大,性格卻挺沉穩的,見程娥與孫嫵要吵起來了,卻巧言善道地將事情平息。

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這位聶靜雲便入了程老夫人的眼,聶靜雲及笄之後,程老夫人便做主為程謙定下這門親事。

程嬌微笑:“那等嫂嫂過了門,我便帶她好好在長安城走走。”

“好好好。”

說起將要進門的孫媳,想著或許再過一兩年,她都要做曾祖母了,程老夫人這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這一場雨下得很大,天氣也冷了許多,程嬌在程老夫人這裡休息了一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只是天氣驟冷,她掀開被子的時候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搓了搓手,穿著鈴鐺取來的襖子,然後才跟程老夫人告辭離開。

她離開福安堂的時候,正好碰見了程謙從外面走來。

他腳步不慢不快,從容不迫,彷彿樹立在這天地間的一棵古樹,寒風染上了他的眉梢,為他內斂沉穩的姿容染上了幾分冷沉。

第254章 親疏之別

程嬌停住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前世的程嬌出身富貴之家,也是有兄長的,而且還有足足五個,親生的就有兩個,堂的有三個。

因著家中只有她一個妹妹,身體又不好,個個對她都是萬分的疼惜,她是被所有人護著長大的孩子,所以不缺愛。

故而對於臨安侯、蕭氏還有程謙的態度,她雖然有遺憾,卻也並沒有耿耿於懷。

對於程謙吧,她也不是沒努力過和他處好關係,就是他很忙,能花費在眾多弟弟妹妹身上的時間不多,而且也力求公正,許多事情都是各打五十大板處理。

程嬌覺得他這樣處理是沒有錯,但作為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不被偏愛,就令人有點不開心了,於是她也收回對他的偏愛。

“六妹。”程謙走了上來。

“大兄。”程嬌扯出一些笑容,“大兄今日怎麼來祖母這裡了?”

“是為了你二兄的事情。”程謙也並不遮掩,“祖母想讓你二兄去利州處理楊家之事,你可是知曉?”

“知曉的,二兄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屋裡。”程嬌點頭,“大兄是來為二兄說情的嗎?”

程謙點頭:“你二兄如今最好離開長安城兩年,等父親氣消了再回來,至於楊家那邊,他來出面,也確實是為難他了,另外安排人走一趟就是了。”

“天冷,你先回去,我去見祖母。”程謙說罷這些,便往裡面走去。

“大兄。”程嬌突然喊了他一聲。

程謙回頭看她。

程嬌看著他,目光復雜:“大兄如此為二兄奔波勞累,可曾想過三姐,大兄難不成忘了三姐險些被人所害之事?”

七夕那日,程娥、楊小娘還有臨安侯、梁平遠合謀算計程姝,程諒作為楊小娘的兒子,程娥的親弟弟,就算是什麼都沒做,也會被牽連,程姝心中記恨著呢,巴不得看他倒黴。

如今程謙費心費力撈程諒,她心中定然是不痛快的。

程謙擰眉:“這是兩回事。”

“這是一回事。”程嬌定定地看著他,“作為妹妹,我也奉勸大兄一句,做了什麼事情,將來都不要後悔,你是有你的責任,而我們也有我們的選擇。”

“祖母已經做了決定,你若是踏進了這個門,為程諒說話,我們真的很難體諒你的。”

話已至此,程嬌也不想再多說:“天冷了,大兄也注意身體,我便先回去了。”

說罷這些,程嬌便轉身離開。

程謙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想了想程嬌對他這番行為的不喜,再想想程姝若是知曉是他為程諒求情之後的臉色,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此時雨已停,天上的烏雲卻沒有散去,地上的青石板半乾,路邊的樹木花草還是溼漉漉的,秋風吹來時枝葉搖搖擺擺,有雨滴落下來。

“你說...是我錯了嗎?”程謙似乎在問一旁的隨侍又似乎是在問自己。

隨侍撓了撓頭髮,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想了想道:“這個、這個屬下不懂啊,但是吧...六娘說的也對,若是世子為二郎君求情,三娘子定然要怨上世子的。”

程姝與楊小娘母子幾人可是仇人,就算是有再深的兄妹之情,程謙幫了她的仇人,她心裡必定是有怨氣的。

到時候這怨氣,肯定也衝著程謙來的,不說什麼報復,但肯定不會與程謙親近。

這心裡有了隔閡,日後想親近可就難了。

程謙嘆氣:“不是一個母親生的,真的不能一條心?”

程謙當真是很希望自家兄弟姐妹和和氣氣的一條心的,可這幾個人,連一支銀簪都要爭一爭搶一搶,不高興時候,也要吵幾句。

“這怕是很難的.....”

尤其是這種嫡嫡庶庶的,其中利益之爭何其可怕,弄死個人那都是會發生的事情。

再說了,上面還有長輩偏心,臨安侯寵妾滅妻,程娥一個庶女被捧得如同嫡長女一般,這嫡出這一脈,誰人心裡會舒服呢?

嫡庶之爭,程謙作為嫡長兄,卻力求兩邊和平,做事以求公正,作為嫡脈這一方,定然是對他心有不滿的。

“世子,要不咱們就回去吧,二郎君的事情,既然是侯爺和老夫人都做了決定,您就不必再多言了吧。”

“再說了,二郎君什麼性情,便是您幫了他,他也不會記您的好。”

隨侍真的覺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實在是沒必要去做,程諒薄情寡義,不會記恩,程姝、程嬌以及程讓也會對他的行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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