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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不去了。”程嬌搖頭,她也不想去,“替我回你家娘子,我與她也沒什麼話好說的。”

程娥臨終之前想見程家人,無非是想打感情牌,為楊小娘求情或是為兩個孩子鋪路,要說的內容無非就是道歉求情。

程嬌無意去看程娥臨終前悽慘的模樣,也不想聽她的求情囑託,自然是不想見她,一切到此為止吧。

“我也不去,讓她不必在我身上費什麼心思了。”程姝也跟著表態,她也不想見到程娥,看到程娥就想到自己險些被毀了,恨不得拿一把刀來,親自送程娥上路。

程老夫人目光在四個孫女臉上掃過,程姝與程嬌已經表態不願去,程嫻沒有開口,但面上是拒絕了,倒是程妍有心想要去見程娥最後一面。

程老夫人想了想道:“十月程家喜事多,一切等事情忙完了再說,到時候...那便去吧。”

程老夫人這言下之意是說程家不願沾染程娥的晦氣,等程家的喜事辦完了,程娥若是還活著,那便去看看,若是之前沒了,那就對不住了,便不去了。

這算下來,得下個月十八程姝出嫁之後才會去。

侍女想到這日子,腦子也是一陣懵:“老、老夫人...我家娘子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啊!”

程娥能熬完這個月已經是過得極為艱難了,她們這些人見她如此難受,有時候也想著她早點走了也好,省得多活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

再熬十八天,這怎麼可能呢?

“若是撐不到,那我也沒有法子,她若是想見我,我只能十八之後再去看她了,若不然你等侯爺回來,且問問他願不願意先去見。”

至於蕭氏不必提了,根本不會去,程謙...他都要成親了,蕭氏也定然不會讓他去沾染程娥的晦氣。

侍女聞言頭皮一緊,有些懼怕去見臨安侯,但她已經沒有別的路走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於是她在臨安侯府等了又等,等臨安侯下衙歸來,便去求見。

“程娥的人?”臨安侯聽了隨侍的稟報,臉色當時就黑了,臉頰的肌肉都在抽搐,“不見不見,讓她滾!讓她滾!”

每每想起程娥,臨安侯都想起自己是何等的愚蠢無知被楊小娘欺騙,給別人養孩子,將別人的野種捧在手心裡多年,對自己親生的不聞不問。

他不敢去看其他兒女對他的不滿,也不願想起程娥這個人生汙點。

他恨楊小娘也恨程娥,不願再見到她們。

侍女在門口跪下,大聲地求道:“侯爺!侯爺!我家娘子就要死了啊!就要死了!您若是不去見,這輩子便見不著了!”

“娘子她一直也在唸著侯爺,說對不起侯爺,如今也只是想見侯爺最後一面,求侯爺成全了她吧!”

“侯爺和娘子多年的父女之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就算不是親生父女,可多年來父慈女孝,感情也是極為深厚的啊,怎麼可能說沒了就沒了,程娥堅信,臨安侯定然還是在乎她的。

“侯爺啊——侯爺——求您去看看吧——”

臨安侯在屋中,聽著那侍女的哭喊,氣得臉色漲紅,極為煩躁地抓起一隻茶盞摔在地上,茶盞碎裂,茶水濺了一地。

“滾啊——讓她滾——將她給本侯丟出去——”

有護衛領命而去,不多時,哭求的聲音便漸漸遠去,然後消散。

臨安侯頹然地坐在一張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嚇人又透著痛苦悲傷。

他既想笑又想哭:“報應啊...都是報應......”

如今的結果,是程娥的報應,也是楊小娘的報應,更是他的報應。

他寵妾滅妻,他偏愛庶子庶女打壓嫡子嫡女,如今卻得知自己偏愛的竟然是這麼一些東西。

可二十年已過,他便是後悔,也都已經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他的兒女,都是不會原諒他的!

第293章 太苦了,真的是太苦了

程家姐妹幾個湊在一起等待結果,秋冬的風寒涼,吹得紗簾微微起揚,火爐上壺裡的水咕嚕嚕地翻滾著。

程嬌坐在茶座邊上泡茶,她面色寧靜柔和,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很是雅緻。

程姝與程妍湊在一起下棋,程妍的棋藝一直很菜,程姝是才學了不久,只是懂得怎麼下而已,所以這兩人半斤八兩,宛若菜雞互啄。

程嫻置身事外,冷淡地看著這一切,眸光不時地露出一些幽光,仿若深淵,幽不見底。

最近程姝與程嫻都變了不少。

程姝像是看開了,那一股子恨意和不平淡去了不少,也開始和家中的兄弟姐妹走動,程嬌對她心有隔閡,對她的態度和以前一樣,能和諧共處,平平淡淡,倒是程妍最近與她關係不錯。

程嫻...自從聞家賞花宴之後,似乎越來越陰沉,昔日文雅清貴、一股書香氣的女郎像是將表面那一層虛假的皮撕了下來,越發陰沉偏執了起來。

分明是她自己選擇的聞躍之,可她又嫌棄聞躍之這裡不好那裡也不好,挑剔來挑剔去的,將人貶低得宛若地上的一堆爛泥。

程嬌有時候真的很想問她,既然這麼嫌棄為何要同意這門親事?她是要找夫君還是要找天仙?

世間上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便是蕭衡、趙錦亭、謝琅也都存在著缺點。

或許是她真的只想找紀青淮聞敏之這樣身份尊貴又極為出色的郎君,可惜這樣的兒郎委實輪不到她一個庶女。

忽然院中有腳步聲傳來,眾人抬眼看去,見是派去等訊息的侍女,程妍迫不及待地問:“如何瞭如何了?”

“見過諸位娘子。”侍女屈膝行禮,然後道,“侯爺命人將人丟出去了。”

“什麼?丟出去了?”程妍雙手捂嘴,滿臉的不敢置信,“真的是丟出去了?”

侍女點頭:“婢子親眼聽到侯爺讓她滾,然後又命人將人丟出侯府。”

“丟得好。”程姝冷笑,“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還有臉派人回來說要見程家的人,當真是好大的臉,自己安安靜靜地死了不成嗎?為何還要來膈應我們?”

程家就沒幾個人是想聽到程娥的訊息的,也沒幾個想聽她的臨終遺言。

程嬌皺眉道:“她不會就這樣算了,估計還會派人來請。”

程娥的臨終遺言,無非是以自己將死之人的嘴,以程家對她僅剩的情義為楊小娘和她那兩個孩子說情,請臨安侯府放過楊小娘,再求臨安侯府看在她的面上照拂她的兩個孩子。

算計得太多了,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難怪她短命。

程姝聽了這話,當時就噁心極了:“真的是一隻甩不掉的癩蛤蟆。”

程妍道:“祖母已經說過,咱們家喜事辦完之前不會去見她,現在主要是伯父這邊,若是伯父不肯見她,她便是再鬧騰也沒用。”

程嬌喝了一口自己剛剛泡出來的茶水,茶湯明亮、滋味清爽、茶香清雅,一杯茶水入口,渾身舒爽,任憑誰人都要稱一句好茶。

程嬌的琴棋書畫委實一般,但茶藝、插花之類功課卻是極佳,尤其是茶藝,不管是點茶還是泡茶,她都是極為出色的。

“來來,這茶不錯,分你們一盞,喝了茶,就別想太多了,便是要想,也想想送我什麼及笄禮的好啊!”程嬌笑著給幾人一人分了一盞。

這一盞茶下肚,果真是火氣和憋悶都消散了不少。

程妍道:“你的及笄禮,我早就準備好了,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程嫻與程妍只比程嬌大了半歲,程嫻是二月生的,程妍是三月,她們二人是在父親身邊過的及笄禮,那時候家中給她們送禮的時候,程嬌自然也準備了。

“你該不會又要送我大金鐲吧?”程嬌揶揄,“我可不想在手上掛這麼大一個金鐲子,醜得很。”

程妍聞言就不滿了:“喂喂,程六娘,我給你送禮已經是不錯了,你還敢嫌棄我,我就給你送大金鐲怎麼了?你不要啊?那還我!”

“那可不行!”程嬌搖頭拒絕,“既然送我了,哪裡有還你的道理。”

二人笑鬧了幾句,原本就要將程娥的事情拋在腦後了,誰知程嫻突然冷不丁來一句:“你們說,這程娥早不死晚不死的,萬一就在咱們家的好日子死了,那可怎麼辦?”

幾人臉色微變,程妍最先道:“這不可能吧,哪裡會這麼巧?”

程嫻掃了她一眼,冷漠地嗤笑了一聲:“怎麼不可能了,你忘了,咱們家十月就有三個好日子,最近的便是六妹的及笄禮,若是程娥就是這幾日的事情,那很大可能會中的。”

“就算她能多熬幾日,那也是大兄迎親的途中了,大兄初一便要出發迎接新婦,初八進門,若是運氣太差了,中了初八那日吉日都是有可能的。”

程嬌嘴角抽了抽,臉色極為不好看,這好好的喜事撞上死人,實在是......

想到這裡,程嬌心頭也很擔憂,正想說該怎麼辦才好,忽然想到了薛空青,於是便豁然起身:“我去一趟永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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