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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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嬌拍了拍紀青蓮的肩膀:“莫要擔心,慢慢找個適合的就是了,不過姻緣一事,還是兩情相悅才成良緣,強求的終究是不美,咱不要了,遠的不說,你看看我母親就知曉了。”
當年臨安侯喜歡上的楊小娘,一心想退婚,蕭氏不願,強嫁了過來,故而才有了後來的種種,若是當年蕭氏沒有嫁給臨安侯,不被臨安侯與楊小娘這對狗男女刺激著,或許她也不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雖然說成全渣男賤女實在是讓人心有不甘,可真的沒必要搭上自己一輩子,那是真的不值得。
報復人的法子有千千萬萬種,比如嫁一個更好的,過得比他好,看著他狼狽落魄,不都是挺快樂的嗎?
紀青蓮也知曉蕭氏與臨安侯以及楊小娘之間的愛恨情仇,一時之間沉默了好久,最後她道:“你說的對,還是莫要強求為好。”
如此,薛郎君既然對她無意,她也不好再糾纏人家了。
“你去見薛大夫吧,我不去了。”
程嬌挑眉:“你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紀青蓮使勁搖頭,“我答應過他的,要是喝完了藥就去找他複診,我也知曉他是在為難我,但我既然不想吃這苦,就算了吧。”
紀青蓮捂了捂心口,只覺得心頭酸酸漲漲的難受,落空空的,讓她有些茫然,但若是說多痛苦,那倒是沒有。
既然他已經表明無意了,她死纏爛打的,也很令人討厭。
程嬌頓了頓,最後道:“你不去便不去吧,你這樣好,總會遇見真心喜歡你的那個人的。”
就像是她從未想過她會遇見謝琅,縱然前路不知會如何,但此時他們是心裡有對方的,也約定好了一世相守。
紀青蓮勉強笑了笑:“那我就借你吉言了,我在馬車上等你回來。”
“好。”程嬌點頭應下,然後便帶著人進了醫館去找薛空青。
因為周大郎鬧的這一場,如今醫館裡沒有客人,薛空青也正閒著,見程嬌來找他,微微有些詫異。
“薛大夫,打擾了。”程嬌上前行禮。
“程六娘子。”薛空青起身,“如何來了醫館?莫不是病了?”
薛空青此人,對人雖然冷清疏離,甚至有些冷漠無情,但對待不是來糾纏自己的女子,態度也算是客氣,尤其在程嬌這裡,他多少要給謝琅三分面子,故而稍稍和善一些。
“並非我病了,是有件事想請薛大夫幫忙。”
薛空青聞言便將人請到了醫館的隔間,又讓藥童上茶,二人坐下來說話。
程嬌直接道明瞭來意:“今日前來打擾,是為了程娥的事情,聽聞她就這兩日了,正巧明日是我的及笄禮,這些日子又是我大兄娶親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請薛大夫出手,讓她多活一些日子?”
薛空青一聽這話,覺得有些頭疼。
程娥的身世被揭穿、被承平伯府休棄的時候,謝琅怕她死了膈應臨安侯府眾人,讓他保程娥的性命,如今程嬌為了避免自家的喜事沾染晦氣,也讓他保程娥的性命。
怎麼說呢,兩人真不愧是未婚夫妻。
也不知道該說程娥運氣好呢,還是該說她倒黴,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但苟延殘喘日夜煎熬,那也是生不如死,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程嬌見薛空青那一張冷清疏離的臉上有幾分微妙,程嬌眨了眨眼:“薛大夫,是不是我強人所難了?”
“無事。”薛空青搖頭,“程娥之事,我會盡力而為,只是她如今已是油盡燈枯,能活幾日,我也是說不準的。”
程娥能活到今日,也已經是他想盡了法子了,如今的情況已然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只能盡力而為。
“那就有勞薛大夫了。”程嬌也知曉此事不可強求,只能盡心,不過她要的也是薛空青能盡心,“此事程家亦有謝禮,不知薛大夫要什麼?”
“不必。”薛空青搖頭,“其實自從程娥的身世被揭穿,又被承平伯府休棄,謝三便請了我保她的性命,免得她在那個時候死了膈應人,讓她能活久一些就多活久一些。”
“還有這事?”程嬌愣住了。
薛空青點頭:“所以程六娘子便是要謝,便去謝他謝三郎去,我這裡,自會向他討要診金的。”
程嬌愣怔了好半晌,她實在是沒想到謝琅私底下還為了做了這麼多,卻又一個字都不和她說。
說起來,他確實對她是極好的。
想到這裡,程嬌又忍不住看向謝琅這好友,忍不住多問了他一句:“冒昧一問,薛大夫中意什麼樣的女郎?可是有娶妻的打算?”
第299章 終究是路不同
隔壁大堂人來人往,隔間內安安靜靜。
醫館之中獨有的藥香在空中瀰漫,眼前的小娘子坐姿端正,語氣認真,一雙杏眼清透明亮,彷彿直透人心。
便是他這般冷靜冷漠,對於身外一切都不在乎的人,有時候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謝既安那廝找了這麼一個娘子,像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軟肋,放棄了逍遙自在,從此不得不為她謀算,為他們的將來謀算。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過見他樂在其中,想來是幸吧。
薛空青抬頭看她,卻問:“六娘子這冒昧一問,究竟是為何人所問?”
程嬌一笑:“薛大夫不是心知肚明嗎?”
“也是。”能讓程嬌冒昧問出這種話的,除了那個與她一同長大感情極好的女郎,便沒有別人了。
薛空青想到了紀青蓮,側目看向一旁的櫃子,忽然問:“紀娘子如今還好吧?”
“託福,薛大夫開的那些藥,倒是讓她吃了好些苦頭,不過如此也好,她那進了水的腦子也清醒多了,知曉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程嬌定定地看著薛空青,似乎想在他臉上看到一些不一樣的表情,可惜沒有,這個人依舊如同往昔一般,冷淡疏離,冷漠得幾乎不近人情。
薛空青呷了一口茶水,卻避而不談他給紀青蓮開‘苦藥’的事情:“六娘子應該知曉,這世間上每個人所求的東西,皆是不同的,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堅持的東西。”
“紀娘子乃是侯府貴女,她的一生註定過得富貴安穩,而我願做這天地遊俠,願逐清風看晚霞。”
他這人,來去隨心,瀟瀟灑灑,大概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故而他也不會給某個女郎留情。
“我不會久留長安,她亦無法拋棄一切隨我到天涯,所以說這些,並沒有任何意義,我以為六娘子這般聰慧的女郎,應該知曉這個道理的。”
“是,我知道。”程嬌閉了閉眼,心頭複雜得很。
有很多次,她也想勸紀青蓮,只是見她高興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心,心想著讓她自己撞一撞南牆算了,到時候她自然就放棄了。
再或者是抱著‘不試試怎麼知道’這種態度,指不定紀青蓮這傻子真的融了這一座冰山,真的撈到一個如意郎君呢。
只是可惜,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終究是路不同。
便是有朝一日他們真的有感情,不管是薛空青為了紀青蓮停留長安,還是紀青蓮跟隨薛空青遠走山海,對於他們而言,都彷彿是割捨自己的半條命一般。
“我今日一問,只是想從薛大夫口中知曉薛大夫是個什麼態度,有沒有一絲絲願意為她停留的想法。”
這是她如今唯一能為紀青蓮爭取的,若是沒有,她會勸紀青蓮放棄眼前這個人,換另一個喜歡。
“沒有。”
“啪!”
忽然有東西落地的聲音響起,屋內的人轉頭看去,卻見紀青蓮正站在門口,紀青蓮有些尷尬道:“剛才忘了說了,馬車上有些好茶葉,想送一點過來。”
說罷,她便蹲下來撿起裝茶葉的盒子,然後讓侍女送過來:“你們聊吧,我先去馬車上等著。”
擱下這句話,紀青蓮便轉身離開,她的腳步飛快,宛若一隻要逃離的飛蝶,侍女將盒子送了過來,便行禮告退,追了上去。
程嬌轉頭正好見低頭喝茶,面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程嬌原本還有一些話要問,但見他這般態度,心中忽然明悟。
剛才的那些話,他也是說給紀青蓮聽的。
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要走的路不同,根本走不到一起,所以便沒有必要再費什麼心思,如今斷了念想也好,免得將來不上不下的,捨不得放不下,那更痛苦。
程嬌張了張嘴,最終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最後只得道:“程娥之事,請薛大夫上心。”
“好。”
一個‘好’字結束了本次談話,程嬌喝了一盞茶,便起身告辭離開。
待程嬌走了,薛空青看了看桌面上的盒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盒子放到一邊,起身去了大堂,繼續這一日的看診。
程嬌回到馬車上的時候,紀青蓮正在看話本子,彷彿是之前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一樣。
她還不時地伸手摸一個蜜餞放到嘴裡,看到令人氣憤之處,她氣得臉都紅了,嘴裡也開始叭叭叭:“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這些寫書的先生都將我們這些貴女當成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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