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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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嬌跟著點頭,她的想法和程嫻說的差不多,她心裡有些不想見到程娥的那張臉的,但又擔心若是最後一面都不見,未來的某一日想起是不是會後悔。
看過了,也算是了結一樁事了,至於程娥的那些臨終遺言,她不想聽離遠點,實在離不了就左耳進右耳出。
她一點也不可憐程娥。
善惡到頭終有報。
若不是程娥為了孩子起了歹心,算計自家姐妹又下絕嗣藥害梁平遠,大概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了。
或許她不是程家女的事情不會扯出來,楊小娘不會被趕出家門,她也不會被除族又被休棄,如今夫家孃家都沒有了。
程老夫人點頭:“既如此,我們便過去一趟吧。”
眾人又等了等,等程詞從書院裡趕回來,便一同去看望程娥。
臨安侯沒有回來,說眼下有要事,他沒有時間回來。
蕭氏也不去,她此生恨透了楊小娘與程娥,如今程娥要死了,她心中還道‘老天有眼’,自是不想再見到這兩個舊仇人。
得知臨安侯回話說‘沒時間’,連程娥最後一面都不去見的時候,蕭氏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陣,她突然又哭了起來。
邊上伺候的侍女見她又笑又哭,狀若瘋癲,心中惶恐又不敢上前。
“哈哈哈!哈哈哈!”蕭氏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流淚不止。
她與楊小娘鬥了二十年,她終於是贏了啊,可她贏了,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開心。
她用二十二年的時間,終於等來了這個結果,她應該高興才是。
可、可二十年浮華一夢啊...這二十年裡,她似乎將所有的心思放在了爭寵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旁的事情,便一事無成。
而且,便是沒有了楊小娘又如何,同樣也會有別人,他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蕭氏回想起當年,還是世子的臨安侯要退親,她堅決不肯,母親勸她,說他既然已經有了心上人,為了那女子寧願退親,這樣的男子便嫁不得。
當時她與臨安侯定親已久,對他確實有欽慕,再加上年少氣盛,覺得臨安侯為了別的女子與她退親,那是在打她的臉,是在羞辱她。
她心中又恨又不甘心,執意要嫁過來。
那時候她總想著,等有朝一日臨安侯知道她的好了,她就讓他跪在她的面前,將她那些年所遭受的苦全數還他,也讓楊小娘這個賤人生不如死。
她為了達成目的使盡了手段,也在一步步退讓和討好之中折盡了一身傲骨,世人皆道她是個痴心女子,也看盡了她的笑話。
可別人越是笑話,她越是不甘,越想反轉局面,於是她一步步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然後變成了今天的自己。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出一口氣,還是真的愛這個男子如斯。
程老夫人說她,說當年她在家中做女郎時是個敞亮又明理的女子,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眼中的失望令她心頭茫然,卻不敢回望曾經的自己。
二十年的時間裡,她生了好幾個孩子,長子很優秀,也讓她坐穩了這個侯夫人的位置,兒女都大了,便是當年不贊同她嫁的母親也覺得她是選對了路。
她這輩子終是安穩無憂了。
如今等了二十年的結果終於等來了,她卻覺得心中空洞洞的,便是這大仇得報的暢意都填不滿這空洞。
二十年啊......
人生有多少個二十年,她就用在爭一口氣上。
蕭氏想著想著,忽然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屋子裡伺候的人驚叫了一聲,忙是上前去扶她,而後亂成一團。
。
程嬌等人跟著程老夫人去了程娥暫住的宅院,楊小娘親自到了門口迎接。
相比離開臨安侯府的時候,楊小娘蒼老了十歲不止,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本烏鴉鴉的頭髮有了幾縷銀絲。
此時她蒼白著一張臉,紅腫著眼睛,滿臉的惶恐不安。
“老、老夫人......”
“她如何了?”程老夫人打斷了楊小娘的話,直接問程娥的情況。
楊小娘聽她問起程娥的情況,臉色更蒼白了,眼淚也忍不住落下來了,她哭道:“老夫人,元娘她...她...她就這兩日了啊!”
楊小娘心計深沉,不是什麼好人,但對待這一雙兒女也是一腔慈母心,如今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要死了自己無能為力,也是真的痛苦。
“原本前兩日元娘就不行了,可...可她聽說那兩日六娘子要辦及笄禮,不敢在那個時候死了,怕是壞了六娘子的好日子,於是她一天天地熬著,熬到了今日。”
“老夫人,元娘她可憐啊,她......”
“閉嘴!”程老夫人大怒,“她該是哪一日死是她的命數,你莫要再扯什麼六娘!難不成你還想要六娘受她的‘不死之恩’?”
第385章 父親呢?怎麼不來見我?
楊小娘被程老夫人突然發怒嚇了一跳,忙是止住了哭泣,連連道:“妾...妾沒有......”
她只是想讓程家人知道程娥受的苦,多心疼心疼她,讓她走得安心一些罷了,是真的沒有要找事的意思。
而且她如今也不敢找程嬌的麻煩。
“既然沒有,便閉上嘴。”程老夫人掃了她一眼,語氣冰冷,“收起你的眼淚,我可不是你的侯爺,不吃你這一套。”
“侯爺......”是了,侯爺呢?
楊小娘茫然想起沒見臨安侯的蹤影,擦乾了眼淚,急忙問程老夫人:“老夫人,侯爺呢?他怎麼沒來?”
程老夫人道:“他說有要事,沒有時間回來。”
“不,這不可能!”楊小娘不信,“縱然...縱然侯爺對我們母女二人心中有恨,可元娘到底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女兒,他怎麼會不來呢?”
這一面很可能就是最後一面了,他怎麼會不來?
“是不是你們根本就沒告訴他?!”
“楊小娘。”蘭氏皺眉呵斥,“侯爺到底為什麼不來你心裡清楚,勿要誣賴我們程家,我們程家可做不來這些小人行徑的事兒。”
“也就是你們這些不知廉恥之人,才會做出那些雞鳴狗盜的噁心事!”
楊小娘頓時哽住,睜大一雙眼睛,滿是惶恐害怕。
這一朵被男人呵護的解語花似乎已枯黃衰敗,原本那雙明媚如春水的眼早已決堤枯竭。
程嬌閉上眼,心中平靜無波。
蕭氏執著於一個不愛她的男子回頭,楊小娘則是將自己全數託於一個男子,縱然她有錯在前,可被拋棄亦是她的命運。
或許於男女之情裡,就不該執著於一個心中沒有自己的人,盼望他有朝一日回頭,成功者素來是少數,撞得頭破血流才是多數。
也不該做一朵菟絲花,將命運繫於一人,他愛你時,或許會給你百般恩寵,可一旦厭惡你了,那等待你的,便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程嬌握緊小拳拳,心想,等她與謝琅成親了,必須讓他上繳崑崙仙居,到時候她握著他的錢財,就算他心裡買麻痺,面對她時也要笑嘻嘻。
“行了,莫要再說了,領我們去見元娘吧。”程老夫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楊小娘,“你若是再扯這些有的沒的,我們便掉頭走了。”
楊小娘聽了這話,當下嚇得什麼都不敢問了,忙是抹了抹臉,將眾人請進院子,進了程娥的寢室。
十月初,長安城已經冷了,雖然還未到燒地龍的時候,但許多人家已經開始燒火盆烤火了,程娥病重懼冷,她的寢室裡已經開始燒地龍了。
屋裡很熱,她又日日喝藥,開啟門的時候便有一股混合著各種古怪味道的熱氣衝來,眾人差點就吐了。
程嬌眼疾手快,用帕子捂住了嘴巴,程妍捂著嘴巴轉頭就往外面跑去,扶著柱子就吐了,其餘人都是僵著一張臉。
楊小娘看見了也不敢說什麼,快步地往裡面走去,走到床榻邊喊道:“元娘,你祖母他們來看你了。”
“元娘,你醒醒!”
“祖...祖母......”程娥艱難地睜開眼,看向楊小娘,忙是問她,“祖母...祖母來了嗎?在哪裡?快扶我起來......”
“就來了。”楊小娘壓下心中的心痛,拿著軟枕放在床頭,然後讓侍女幫忙扶著她斜躺著。
程娥艱難地睜大眼睛往前看去,正好看著程老夫人帶著程家眾人走過屏風,慢慢地走過來。
程娥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尋,沒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有些急急地問:“祖母...父親呢?”
今日程家眾人裡,程元仲、程諒在外,蕭氏、程姝都不想見她,程謙去迎親未歸,這些人不來,程娥心中都有數。
可沒道理臨安侯卻沒來啊!
程老夫人走了過來,邊上有眼力的侍女忙是搬來椅子讓她坐下,然後又讓人再搬來一些椅子,讓眾人坐下說話。
程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指轉了兩顆佛珠,然後看向程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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