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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侯深吸了一口氣,將諸多情緒壓下,道:“說來。”

程謙道:“其實有句話六妹和四弟也說得不錯,母親如今這般也挺好的,她也勞累了這麼多年了,如今我娘子也進了門,也是個有本事的,也是時候享享清福。”

“至於您和母親夫妻之間的事情,其中恩恩怨怨難解,如今這樣各自安好,確實也挺好的。”

各自安好,總比天天吵吵鬧鬧的好,便是蕭氏這兩年會過得冷清一些,但再過兩年,她若是有了孫輩,心中有了期盼,自然就會走出來。

就是要辛苦自家娘子,要管著這一大家子的事情。

臨安侯臉色更不好了:“我是你們的父親,她是你們的母親,難不成你們就不能想我們好一些嗎?”

這一個兩個三個的,都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覺得他們夫妻二人各自安好最好,都沒有良心是不是?!

“孽子,真的是白養了你們,一個個都來氣我!”

這話聽得三人臉色各異,程謙垂了垂眼簾沒有作聲,程讓皺眉,也沒作聲,倒是程嬌,實在是忍不住了。

“是是是,我們是孽子逆女,你白養了我們,那你就去找你的好兒女去,他們自然會為你著想,為你出謀劃策,畢竟啊父親這一直以來,不也為他們出謀劃策嗎?”

真的是給你一點好臉色,你就以為我很好說話是不是?

請人來給自己出謀劃策,還給人臉色看,這是什麼道理的?

“要我說啊,得虧大兄有本事,若不然經過父親的一番出謀劃策,這臨安侯府的世子,還真的不知道是誰呢!”

“程六娘!”臨安侯勃然大怒,手掌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你給我住口!”

“怎麼?你敢做還怕我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你敢做不敢當是不是?你若是有本事你就說啊,你說你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你沒有為了庶子謀劃嫡長子的爵位繼承人的位置?”

程嬌這些年和臨安侯也不知道吵過多少次了,自然是不怕他的,他敢打她,行啊,她先前就說過,她一次次地數著,若是超過十次,今生恩怨兩消,她就不認這個父親了。

“男子漢大丈夫,你是嗎?敢作敢當嗎?你敢認嗎?”

“既然你自己都不是什麼慈父,卻要求我們做什麼孝子孝女,你不覺得可笑?去找你疼的那個去啊!”

這些年以來,臨安侯對程娥程諒的偏心,是程家不可磨滅的恩怨,尤其是他想為程諒謀求世子之位,那更是一根尖銳的刺,不拔出來發膿潰爛,拔出來就濺得一地的血。

他這個父親與幾個兒女,並不是什麼慈父孝子,而是利益相爭的敵手,若非是程謙自己夠優秀,上頭還有程老夫人壓著,指不定臨安侯是真的成功了。

等到了那個時候,程謙這兄妹幾個,包括蕭氏,什麼下場就難說了。

臨安侯作為父親,偏心得如此荒唐,如今還要求幾個孩子和他一條心,做什麼孝子孝女,真的是可笑。

“你...你......”臨安侯氣得指著程嬌的手都在抖,卻又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往事前塵歷歷在目,當年他也確實像是被蒙了心智一樣,做下過錯事。

他恨蕭氏不肯退婚,非要嫁過來,逼得他心愛的女子不得不委身給他做妾,他只想給心愛的女子和孩子世間上最好的一切,那有什麼錯?

若不是程娥不是他親生的這些事被捅了出來,他或許還會一直這麼認為的。

程讓嚇了一跳,見程嬌還想說什麼,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讓她不要再說了,若不然她再說下去,臨安侯真的會一怒之下打她一頓。

程謙咳了一聲,故作呵斥道:“六妹,怎可如此與父親說話,雖然你說的很對,但怎可頂撞父親,實在是失禮。”

雖然你說的好對,但怎麼可以這樣這樣扒人臉皮呢?

我妹啊,你這樣很容易被打的你知不知道?

第439章 論戳人心,程嬌向來是又準又狠

程嬌賞程謙一個白眼:“你別打岔。”

就是你老給他遞梯子,讓他不知道什麼叫做下不了臺,他才會如此理所當然。

就是要將他懟得顏面盡失,覺得難以啟齒,下回他才不敢再提。

大概是早早地父親沒有了期待,程嬌說起這些舊事的時候,心中似乎並無多大的憤怒,唯有平靜與冷漠。

她側頭靜靜地看著臨安侯,看著他漲紅著臉又惱又怒不知該如何發作的樣子,又問了一遍:“父親,您覺得您是慈父嗎?”

臨安侯啞口無言。

臨安侯自然不是什麼慈父,他或許是程娥與程諒的慈父,但不是程謙這幾個兄妹的。

在他眼裡,這幾個蕭氏生的兒女,他一直都不怎麼在意,尤其是程謙和程嬌,他心中有很多不喜的。

不喜程嬌,自然是因為她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和這一張會氣人的破嘴,每每將他這個父親氣得暴跳如雷,要原地昇天。

至於程謙...他一方面有欣喜於這個嫡長子優秀,一面又惱他與程諒爭奪世子之位,讓他不能將好的一切給程諒,比較複雜一點。

當然,這些都是以前。

如今發現楊小娘對他的欺騙,他多年的付出餵了狗,頭上戴了綠帽子不說,費盡心血竟然是給別人養孩子,他當初有多偏愛,如今就有多噁心多憤怒。

相比而言,這幾個之前只是讓他不高興的兒女,自然是眉清目秀了。

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中還暗暗慶幸,自己還有這幾個兒女,若單單隻有程娥程諒,他指不定會當場氣死。

他也以為,那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他們一家人好好過就好。

只是他沒料到不過是三兩句話,程嬌就將那些他極力去忽視,不願再去提起的舊事扒了出來當面議論,連他這個父親最後的一些顏面都不留。

那些他不敢去回想的種種,曾經他做過的樁樁件件,不提起也就罷了,他們父子父女之間還能粉飾太平,可一旦擺出來,彷彿就是一把把捅向心口的刀,令人痛苦又狼狽。

這是他們之間永遠不可消除的隔閡。

臨安侯的嘴唇都在抖,良久才道:“咱怎麼說,我也是你們父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

縱然他有錯,也不是他們這幾個做兒女可以責怪的,為人兒女,便應該孝順。

至於是不是‘慈父’這個問題,臨安侯也下意識的忽略不願去回答。

“我只知道,這人生在世啊,合該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父慈子孝’這應是一個完整的詞兒,並不僅僅只有後半句的。”

父慈子孝,若是父慈子不孝,那父也不必慈,若是父不慈,子也不必孝,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本是相互的。

臨安侯對他們而言不是什麼慈父,他們做不來什麼孝子孝女,或許面子上的事情會做足,也不會報復他這個父親,但於感情上是沒有的。

他們不曾受到過父親感情上的關懷與愛護,對這個父親,自然是沒有這種感情的。

“父親如今說什麼無不是之父母,可我也聽說,這天下之父母無不愛子,父母養育兒女,護佑他們長大,兒女孝順父母,奉養他們歸老,也是為天地輪迴之綱常。”

“父親當年為了程娥姐弟二人如此對待我們的時候,可曾想起過自己是一個父親,應該是愛護子女的......”

臨安侯:“......”

臨安侯被懟得說不出話來,也有些不敢對視程嬌的眼睛,他轉頭看向程謙,示意他說幾句話,將這事情翻篇過去。

只是可惜,這一次程謙就當作沒看見。

他讀的聖賢書學的倫理綱常讓他沒辦法張口與父親吵架,但程嬌這樣懟臨安侯,他心裡也是很痛快的。

而且剛才程嬌都瞪他了,若是他還不閉嘴,回頭這妹妹就要給他臉色看了,而且也不一定只有妹妹給他臉色,估計連娘子都要給他臉色看了。

噯,娘子和妹子感情好確實是一件好事,若是她們不會串通一氣地對付他就更好了。

程謙心中輕嘆。

這會兒屋裡都有些安靜,程謙與程讓都不做聲,彷彿也在等著臨安侯的回答。

臨安侯唿吸胸口唿吸起伏,面色有愧疚亦有羞惱,面上的表情隨著心緒起伏變化著,他好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不知是過了多久,大約是心中的愧疚太盛,臨安侯終究還是低了頭:“就算當年我有錯,是我識人不清,可如今事情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為父日後定然......”

程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指芊芊,白皙纖細,聞言笑了笑:“父親也是上過戰場的,這些年受過的傷,如今傷口癒合了,這身上可是還有疤痕?這些年可還會痛?”

“這傷害已經造成,那些事情又怎麼能過去呢?”

“若是人悔過了,那些過去的事情就能過去,父親為何不能原諒楊小娘和程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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