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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她也想將這些當成一場夢,醒來時她還是長安城裡恣意的女郎。

當時年少春衫薄。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可惜每每醒來,面對的唯有這滿室孤冷,同她訴說著這二十載不堪回首的過去,她耽於男女之情愛,為了一個男子,她低頭折腰,折盡了一身傲骨與顏面。

最開始的時候是為了一口氣,為了讓這個男人認知到自己的錯,在她面前賠罪。

後來受的苦多了,付出的太多太多,她更是咽不下這口氣,只能一直走下去。

很多時候,她都分不清自己是為了揚眉吐氣,還是真的對臨安侯情深不渝,她拼了命地爭求他的寵愛,想把他從楊小娘手裡搶回來,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如今程娥已死,楊小娘也離開,臨安侯沒了楊小娘,也有別的女人,不會回頭看她,也向她低頭,付出了半生,痛苦了半生的,唯有她一人罷了。

聶靜雲見她這樣子,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想了想道:“父親今日見了夫君還有六妹他們,我聽言,父親有與您和好的意思,您心中可以想想這事。”

聶靜雲其實也不願提的,但她見蕭氏這個樣子,心覺得由著她這樣下去,心灰意冷之下,估計也熬不了幾年,也多嘴提一句。

到底是程謙他們的親生母親,聶靜雲見不得她就這樣沒了性命。

第443章 命運當真是不能更改嗎?

“和好?”蕭氏有片刻的愣怔,腦中似有一陣的空白。

聶靜雲點頭道:“我也是聽聞他們幾人說的,具體如何卻不得知,母親若是還有意要與父親和好,便且等著吧,若是無意,也不必放在心上。”

說到這裡,聶靜雲又補了一句:“便是有意和好,母親也不必期待過高,父親能低頭,或許是因為心中有愧,亦或許是身邊之事無人打理,覺得這日子不好過,想母親繼續幫他。”

聶靜雲慢慢地接過管家權,也將內宅的事情打理得很好,但個人起居卻不是她所管的。

尤其是這公爹的事情,她作為兒媳得避嫌,最多就是讓繡娘按時間做新衣裳,下人按時發月錢,其餘的就沒了。

當初蕭氏與楊小娘將臨安侯伺候得無微不至,如今這兩人都不在身邊,日子長了,臨安侯便覺得這日子實在是過得不順意。

要聶靜雲說,臨安侯能低頭,日子過得不順意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她仔細地觀察著蕭氏的神情,彷彿想在她臉上看到最終的抉擇,可這神情,怎麼說呢,吃驚有之,譏諷有之,期待有之,厭恨有之......到了最後,似乎都化作了茫然和空白。

聶靜雲心裡嘆息一聲,也沒有再開口,陪著她坐了一會兒,用了一盞茶,然後便告辭離開。

新年這一日,便在這熱鬧之中過去,也總算是過了一個平靜的年,等到了初二,便是出家女回孃家的日子,而這平靜的日子,也隨著程姝與蕭衡的到來,被打破。

程嬌得知程姝有孕的時候,手裡的糕點都掉下來了,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張,盯著程姝還未攏起的小腹,滿臉的不敢置信。

福安堂內一陣沉默無言,程姝臉色蒼白,神情慌張。

這幾日她也是過得很煎熬,生怕蕭夫人得知她懷孕之後發瘋,然後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下手,她實在是害怕自己護不住孩子和自己。

所幸的是,她還有一個可靠的孃家,可以護住她和孩子。

程老夫人閉著眼睛轉著佛珠,面上一片冷靜,心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祖母,請救救我和孩子。”程姝跪在堂下,滿臉皆是慌張苦求,“孫女真的是好害怕,這幾日也是夜夜不能安寢,生怕自己和孩子丟了性命。”

程姝年前來的時候,剛剛得知自己有孕,雖然有些害怕擔心,可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得意,因為她知道,她懷都懷上了,便是程家人惱怒她不聽話,卻也會想方設法保住她和這個孩子。

可這幾日下來,她夜夜難安,每每夢中夢見自己孩子沒了的模樣,心裡實在是害怕,害怕夢中的一切會發生。

她自己種下的惡因,生出來的惡果,自己也嚐了個遍。

孩子不能不要,但因為這個孩子所帶來的惶恐不安的日子,也日日伴隨著她。

蕭夫人必定將這孩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拔了它,便是能護著它平安地降生,出生之後,若是個男娃,也不見得有多安全。

“祖母,孫女真的知道錯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孫女之前只是不甘心,覺得憑什麼連生孩子都要長房先生,我與夫君半輩子辛苦,都要為旁人做嫁衣,我、我......”

程姝淚如雨下,悲慼害怕:“祖母,三娘害怕。”

程老夫人輕嘆:“既然是害怕,當時為何還要這麼做呢?難不成你當時就把腦子給丟了,這才做下這些煳塗事,埋下種種禍根。”

“人無完人,是人都會犯錯,有一時衝動的時候,所以祖母教導你們的時候,也一直讓你們三思而後行,多思量前因後果自己是否能夠承擔。”

“還有三娘,程家雖然是你的孃家,是你的退路和倚靠,可你要清楚,你已經嫁出去了,只是程家的出嫁女,你若是有難,程家必定護你,但程家不是你的管家,不可能事無鉅細地為你辦好。”

“而且有時候,孃家也未必能靠得住,你要靠自己,你要學會自己護著自己,而不是靠別人來相護,須知將自己身家性命繫於旁人,一旦對方不管了,那你便猶如那斷了線的風箏,任由風的摧殘,卻無還手之力。”

程姝已經出嫁了,她已是蕭家婦,她有難,程家必定相護,可卻也不會天天管她這些閒事,她需要自己撐起來。

而且各在一家,程家的手也沒那麼長,能事事為她事無鉅細地安排好。

再說了,原本為她鋪好的在平順之路,被她自己犯蠢親自毀去,程家便是有諸多謀算,也擋不住她自己作死啊!

程姝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程老夫人見她可憐,又是一嘆:“行了,先起來吧,你這身子,還是別跪了,當心傷了腹中的孩子。”

“謝祖母。”程姝臉色蒼白地由著侍女扶了起來,然後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程嬌回過神來,卻盯著程姝的肚子有些回不了神,恍惚之間,一顆心就像是被冰雪浸染了一樣,一片冰涼。

在預示夢中,程姝被爆出未婚先孕,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那一日冰天雪地,滿世被白雪覆蓋,蕭衡在院子裡長跪不起,只求退了與她的親事,然後娶程姝為妻。

這一世,他們早早地成了親,也有程家為她安排好了一切,讓她至少三年後再生子,可也因為她自己犯蠢,使得這個孩子仍舊是如期到來。

命運當真是不能更改嗎?

程嬌握緊的手都在顫抖,那是不是說她也會同預示夢裡一樣,在十八歲那年丟了性命,謝琅...謝琅也一樣?

不,不會的!

程嬌勐地一下回神,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慌亂。

命運這種東西,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一隻蝴蝶多振動一次翅膀,都可能引發不同的結果,讓命運偏向另外的不可知。

像是程娥那般,得了無法醫治的絕症,她的死亡唯有神仙能救。

可像是程老夫人被孫嫵所害的事情,只需改變因果,便能避開死亡的命運。

第444章 千錯萬錯全是她一人之責

她身體健康,也沒有如同夢中一樣嫁給梁平遠,也不會鬱鬱寡歡,自然不會走向那樣的命運。

至於謝琅,若是他沒有替父出征平亂,是不是也不會死在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

可怎麼才能讓他不去呢?

皇命不可違,父親不可不護,還有那天下百姓不能不顧,若是他不去,這一場大戰輸贏就變得未知了。

若是輸了,敵國大軍壓境,破開邊防,這天下的百姓豈不是淪為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程嬌心中矛盾極了。

她愛護她心中的少年郎,卻也絕不能看國土被人踐踏,百姓被人魚肉,到了最後,或許也唯有日日夜夜期盼他能努力平安歸來。

程嬌盯著程姝的肚子,以前那些看似天真又瘋狂的念頭又開始出現。

待成親之後,她便為他生一個孩子,希望他若是有朝一日真的遇到了絕境,為了她和孩子,為自己掙出一條命,活著回來團聚。

再或者是,若是真的回不來了,她也有個人陪伴,不至於餘生太過孤獨寂寥。

或許人生還那麼漫長,她將來可能還會遇見別人,為別人敞開心扉,可此刻,她心心念唸的卻全是他。

“六妹!”

“六妹你怎麼了?!”

程嬌回神,卻見程姝護著肚子,有些警惕地看著她:“六妹怎麼一直盯著我的肚子看?”

程嬌捏了捏手心,將諸多的情緒壓下,然後道:“我就是覺得有些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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