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9頁
“你是個好孩子。”可惜蕭家沒有福氣,當初蕭衡娶的是程嬌,那該是多好啊。
“你讓你祖母放心,她到底是我親外孫女,能護著我定然也會護著她幾分的,無論如何,她身上流著蕭家的血,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一樣。”
蕭老夫人和蕭夫人不同,蕭夫人鬧起來,無非是因為蕭家下一代若是交到蕭衡的手裡,與她的血脈無關,她不想便宜了別人,也不想為別人做嫁衣。
在蕭老夫人看來,程姝肚子裡的孩子也是蕭家的血脈,就算是下一代將蕭家交給蕭衡,最後還是回到蕭家自己人手中。
再因為蕭衡足夠優秀,她更是會護著程姝肚子裡的孩子。
程嬌笑了:“多謝外祖母心疼她。”
程嬌與紀青蓮坐在馬車上離開的時候,紀青蓮也忍不住問:“你原諒程姝了?”
程嬌靠在軟枕上,閉著眼睛感受馬車的搖晃,睜開眼看了看車廂。
良久,她笑了笑道:“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就這樣不好不壞地處著吧,若是心情好我就管一管,心情不好就不管。”
“程嬌,你可是說過,我才是你唯一的姐妹的!”紀青蓮強調。
“是是是,你才是我唯一的姐妹。”
哪怕她們不同父不同母,可她們自小一塊長大,形影不離,不是親生更勝親生,在程嬌心中,紀青蓮和程讓是同等重要的。
“你怎麼什麼醋都吃啊,這要是我嫁了人了,天天和夫君膩膩歪歪,你豈不是要酸死了。”
“哼,我哪裡酸了?”紀青蓮不承認自己酸了,“你找夫君我不會找嗎?你等著,我也找一個!”
“好啊好啊,你找啊!”
“你等著,我立刻就找一個,要比謝三郎好看啊!”
兩人吵著吵著就開始打鬧了起來,嘻嘻笑笑快快樂樂的。
春光正好,少年正風華,願只願她們永遠這般無憂快樂。
。
蕭氏站在屋中,定定地看著躺在床榻上的錢氏,四目相對,一個仍舊是高不可攀的貴夫人,一個已經是瘦若枯骨,行將就木。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有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細看還能看到細小的微塵漂浮。
“聽說你要見我。”蕭氏的語氣冷漠平靜,“我如今來了,你想說什麼,便說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夫人仍舊是...仍舊是這般高高在上...咳咳......”錢氏重重地咳了兩聲,聲音嘶啞得像是沙沙落葉。
“我知夫人恨我。”
錢氏有些渾濁的目光看著屋頂,彷彿透過時光,看見了過往。
“當年我才十三歲,跟著家人一同逃荒而來,一路上吃盡了苦頭,又與家人失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咳,大概和現在差不多吧......”
“夫人心善,見我可憐將我帶了回去,還給了我一口飯吃,我理應是該感恩的。”
“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我覺得命運不公,憑什麼呢?憑什麼你就能高高在上,住乾淨寬大的房舍,穿綾羅綢緞,吃的也是山珍海味,無一不精。”
“而我呢,只能說一個低賤的洗腳婢,低頭彎腰,只為了一口飽飯。”
“我不甘心啊!”錢氏閉上眼,“為什麼我就不能過那樣的日子呢?”
錢氏心中積攢了太多的不平不甘,心態也開始失衡,她滿心滿眼的,也全是富貴榮華。
“我曾跟夫人說,想去伺候侯爺,我會幫夫人爭寵,幫夫人對付楊小娘,可是夫人卻不同意。”
“若是能得侯爺的疼愛,也可以像楊小娘一樣過上富貴的日子,哪怕一點點疼愛,能做侯府的侍妾,那也都好啊。”
“夫人你為什麼不同意呢?甚至我自薦枕蓆,侯爺也嫌我醜,讓我滾出去。”
錢氏心中那個恨啊。
“你們既然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哈哈哈,你們不知道我那些年是怎麼對程姝的嗎?你們的女兒,跟奴僕一樣伺候著我。”
“我這一生啊,能讓一個侯府貴女如此對我,到死,也是值得了吧,哈哈哈......”
第451章 你本來就長得醜,還需要我說嗎?
錢氏笑得癲狂至極,彷彿是將藏在心中的惡徹底放出來。
頓時間,屋子裡彷彿只剩下她的笑聲。
“你確實醜。”
笑聲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錢氏一張臉都漲紅,氣得險些喘不過氣來,她大口大口地唿吸,一雙凹陷的雙眼瞪得彷彿都要凸出來了。
“我說你確實是醜。”蕭氏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做迂迴曲折,“當年醜,現在更醜,你什麼姿色,侯爺都不帶正眼看一眼的,還說要替我爭寵,真是異想天開。”
縱然是年輕的時候,錢氏的容色也是極為普通,這滿園的奼紫嫣紅,她也不過是牆角的一株野草,還異想天開想要成為主人的侍妾。
不說蕭氏當時根本就不願將夫君分給旁人,就算是她願意,錢氏這容色那也是入不了臨安侯的眼,完全沒有用處。
一切也不過是她想得美罷了。
“你...你......”
“你說我長得醜?”
“你本來就長得醜,還需要我說嗎?難不成你自己就沒有半點自知之明,覺得自己美若天仙?”
蕭氏說得毫不留情,話跟刀子一樣往人身上扎,錢氏好險又差些一口氣沒喘上來,她唿吸了好幾口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昏。
“我今天走這一趟,一是想看看你如今的下場,二是想問問你,我到底是有哪裡對不起你的,讓你這樣害我,讓我女兒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不過如今看來,也沒必要再問了。”
一切不過都是錢氏心生痴妄,求而不得而造下的因果,也是她識人不明,埋下的禍根。
“我當年就不該救你,若是沒有救你,就沒有後來的那些事了,三娘也不會遭受那麼多的苦難,與我母女離心,你與孫家有這樣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蕭氏說罷這些,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等一等!”錢氏開口喊住了蕭氏,然後開始痛哭流涕,“夫人!夫人!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不起夫人!是我對不起大丫,是我沒有良心恩將仇報!”
“求夫人救救我吧!再救我一次!我不想死啊不想死!”
錢氏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家人都沒了她恨,恨不得與仇人同歸於盡,可她又極為惜命,有機會活著自然是不想死。
“夫人,您是心善的人,求求您再救我一次吧,只要我能活下去,後半輩子定然做牛做馬報答夫人的恩情。”
“還有大丫,對大丫,我也會向她贖罪,我給她為奴為婢贖罪......”
“求求夫人了——”
蕭氏身邊的侍女忍不住開口斥責:“你這婦人,當真是好厚的臉皮,害得三娘子吃了那麼多的苦,還想夫人救你,真的是痴人說夢!”
“我看你就該在痛苦煎熬之中死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不得超生,這才是你應有的報應,想贖罪,在地獄裡贖罪吧。”
雖然說為人奴僕,沒有自由不說,連生死都被主子捏在手裡,可臨安侯府的主子們也大多是善良寬容的,府中的這些下人日子過得其實還可以。
像是他們這些奴僕,也不知道要多大的運氣才遇見和善的主子。
而且蕭氏還救了錢氏一命,這個錢氏竟然不知恩,敢用自己的女兒和主家的調換,真的是恩將仇報,枉為人。
蕭氏看著錢氏痛哭,卻對她生不出半點憐惜,最後只是道:“說得不錯,你要是想贖罪,就地獄裡贖罪吧。”
蕭氏說罷這些,便再也沒有停留,帶著人離開了。
等她走出屋子的時候,還聽到屋裡的痛哭聲和歇斯底里的叫喊,聽著似乎十分可憐悽慘。
只是蕭氏也並沒有停留,她沒有那麼多的善心去心疼和拯救仇人。
錢氏有今日,全數是她罪有應得,怨不得她的。
。
時過三日,蕭氏便接到了錢氏的死訊,說她在早晨已經去世,死的時候面目汙髒,頭髮掩面,很是狼狽不堪。
因著孫嫵根本就不管她,程姝也不管,大理寺那邊準備一口薄棺,將她與孫家人葬在一起,讓他們一家在地下團聚。
至此,孫家與程家之間的恩恩怨怨,也隨著她的埋葬塵歸塵土歸土。
蕭氏得知訊息的時候,覺得心頭有什麼東西空了。
有恩怨兩消,心頭堵著的石頭被搬開的釋然,也有她與程姝之間錯過十幾年,不知該如何填補的空蕩和茫然。
她這一生看似也算風光,可這風光之下,卻滿是傷痕,夫君偏愛妾室二十年,兒女與她也都離了心,不願親近她。
這茫茫天地間只餘下她一人獨孤前行。
二十年大夢一場,一切皆成空啊。
“你說,是不是我錯了?”她問身邊的侍女。
侍女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