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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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呢。”程妍才不覺得程嬌會笑話她,“我爹爹對我這樣好,六妹怎麼會笑話我,她只會羨慕我呢,六妹,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委實太過犀利扎心,程嬌直接回了她一個白眼。
別說,程嬌確實是挺羨慕的,程妍與程元仲父女感情深厚,父慈女孝,確實是挺觸動人的。
反觀她呢,她那父親,她嘴裡的稱唿除了生冷的‘父親’就是‘渣男’,什麼時候喚過‘爹爹’這樣‘嬌俏可愛’的稱唿。
程嬌想到自己喊臨安侯‘爹爹’莫名的還有點想吐,算了,別侮辱這個詞了。
蘭氏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好一會兒才問:“這一路可是安穩?”
“安穩。”程元仲拍了拍程妍的腦袋,讓她到一邊坐下,才看向蘭氏,“勞累你替我孝順母親了。”
蘭氏訕訕:“這都是應該的。”
她不敢說自己非但沒孝順程老夫人,還好幾次惹了程老夫人生氣。
“對了,於小娘呢?不是說她也一同回來了?”
“舟車勞頓,我讓她回去歇著了,她身子不適,明日再讓她去見你。”程元仲平靜地說著安排,“四娘和五孃的嫁妝準備得如何了?”
“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你辛苦了。”
這一對夫妻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然後似乎就無話可說了。
程嬌看著這客客氣氣的兩人,只覺得程元仲與於小娘更像夫妻,與蘭氏之間,反倒像是客氣疏遠的客人。
這一對夫妻倆,真的挺奇怪的。
“行了,你們也許久不見了,老二,回去陪你娘子和女兒說說話吧,我這就不留你了。”
程元仲頓了頓道:“那晚些兒子過來陪您用飯。”
“好。”程老夫人自然是應下。
程元仲帶著妻女行禮離開,程老夫人看著門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叔父叔母這些年感情是越發的冷淡了。”
程嬌見她憂心,便勸她:“兒孫自由兒孫福,所幸叔父還有於小娘這個貼心人,也不怕沒有人照顧,祖母不必擔憂。”
蘭氏得了她想要的自在,程元仲也有人照顧,看上去也算是另一種兩全。
“確實,這些年所幸還有個於小娘。”程老夫人無奈,“當年你叔父與你叔母也算是一對璧人,兩心相許終成眷侶,可惜了......”
程元仲與蘭氏之間,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有情的,成親之後也過了兩年幸福的日子,只是這人生啊,終歸不只有風花雪月詩酒茶,還有柴米油鹽與各種雜亂之事。
蘭氏嫁了人之後,仍舊像未出閣之前一樣,天天這個詩會那個聚會,家裡的事情一概不管。
程元仲在家中忙於讀書考科舉,還看著自己娘子早出晚歸,在外面瀟瀟灑灑,心思全然不在家裡,能沒有意見才怪。
程元仲希望她迴歸家庭,讓他安心讀書科舉,蘭氏則是覺得程元仲禁錮了她,那等天天打理內宅的日子並不是她想要的。
於是兩人開始吵吵鬧鬧,程元仲覺得她沒有最好一個妻子,蘭氏覺得他沒有給她她想要的生活,一度鬧得很不愉快。
有了程詞之後,蘭氏乾脆將自己身邊一個能幹的侍女提了做侍妾照顧程元仲打理家裡,讓自己從家庭瑣事之中脫身,從而自由自在,想參加詩會就去詩會,想踏青就踏青。
時間久了,夫妻感情越發冷淡,再加上蘭氏越發偏執開始惹事,程元仲爛攤子收拾多了,更是不想見到蘭氏。
所以這夫妻兩人之間,就剩下見面問候一二的情誼了。
“做人妻子啊,就該有做人妻子的本分。”程老夫人輕嘆,“男主外女主內,夫君在外打拼前程,是家裡的頂樑柱,女子呢,則是要打理好家裡,讓夫君沒有後顧之憂。”
“如此夫妻共同努力,才能一生順利安好。”
程嬌心思一動,反問程老夫人:“祖母,就沒有女主外男主內嗎?”
程老夫人先是一愣,然後瞪了程嬌一眼:“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哪來的女主外?”
“怎麼沒有,首陽長公主不就是,她要是有個夫君,自然是女主外男主內。”程嬌眉頭微皺,
“其實我也在想一個問題,這男主外女主內到底是誰定下的規定?難道就是天地真理嗎?老天爺應該沒有在天道規則裡定下這樣的規定吧?”
“若要追其根本,其實不過是男子給女子戴上的枷鎖,想將她困在後院這一片天地之中,讓她們只看得見這一畝三分地,一生只會打理內宅還有和妾室爭寵。”
而她們存在的意義,慢慢地就變成了打理後宅、伺候男人、生孩子。
大概是時間已經過得太久太久了,世人都以為這道理就是真理,不管男女,都覺得女子這樣是最好最美的,若是有反抗,那就是不容於世的異類。
她們陷在這裡了,再也走不出去了。
蘭氏或許有不對的地方,但在這一點上,其實也像女子對枷鎖的反抗,她不想困於內宅的一畝三分地。
可這世間不容於她這樣的異類存在,所以她的人生變得這樣狼狽不堪,與夫君離心,旁人也人人都指責她沒有做好一個好娘子。
她今日有如此結局,也全是她的錯,是她不安於室,不是一個好娘子。
程嬌握了握手指,心裡像是被堵了什麼東西一樣,悶得慌。
第485章 君子愛財,也當適可而止
“程嬌!”程老夫人聽了這些言論,臉色大變,“我看你最近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是不是,說什麼胡話!”
“若是被人聽見了,也不知怎麼說你!”
程老夫人氣得不行,心覺得這些孫子孫女沒一個省心的。
“我不知什麼誰定下的規矩什麼枷鎖,只知道這世間的女郎生來便如此,你若是乖順些聰慧些,再有臨安侯府做靠山,便能一生順遂平安。”
“至於旁的事情,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問,高高興興地過一輩子不是挺好的嗎?”
“這人生啊,該是煳塗的時候就煳塗一些,這樣才能過得高興一些,想太多也無用,這天下便是如此,你改變不了。”
程嬌閉眼:“我知,改變不了,唯有順從,在順從之中找到最安穩最合適的一種模樣生活,如此還能過得輕鬆愉快。”
“若是與天下大勢的想法相左,那便是異類,不是人人喊打唾罵,就是在這刀劍之中死無全屍。”
自古以來,變法者就沒幾個好下場的,她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不說去改變這個世界了,但凡她將這些想法往外說一說,估計都成了異類了。
就像是蘭氏,她也不過是不想被困在後宅之中,在世人看來,她今日種種不順,也全是她自己種下的惡果。
說到這裡,程嬌又笑嘻嘻地攤手:“不過,這世間上的事情,想法歸想法,生活歸生活,想得很美,但還是要過日子的啊,祖母,我是知道我該怎麼過日子的,您放心吧。”
程老夫人聽了這話,鬆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心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遲早要被你氣死,真是一個不省心的,你心不定,去佛堂給我抄佛經去,什麼時候不胡思亂想再停下。”
抄佛經?
程嬌想到那佛經上的字,頓時頭都大了:“祖母,孫女是真的知錯了,能不抄嗎?”
“哼,不抄你都不知錯,這一次給我多抄幾遍,你個不省心的玩意!”
“祖母~”
“去抄!”
好吧,程嬌撒嬌不成,只好垂頭喪氣去抄佛經去了。
。
當天傍晚,程家設宴為程元仲接風洗塵,程家一家團聚,個個都歡喜得不行,時隔多年,總算是一個不少闔家團圓了。
不多時,程元仲與臨安侯還有程謙已經喝上了,三人也開始說起了這幾年經歷的事情,以及接下來的目標。
程嬌啃著魚肉丸子,看著斜對面的程嫻一直動來動去的,臉色也有些蒼白,手顫抖得筷子都快握不住了,覺得有些稀奇。
程嬌挑了挑眉,轉頭看了看程妍,見她回頭對自己嫣然一笑,心中忽然就明悟了。
程嫻她,估計是被親爹給修理了吧,也難怪現在乖得像是一隻小雞仔似的,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該!
確實該有個人治治她了。
當日散了之後,程妍也一臉興奮地到了四閒苑和程嬌吐槽。
“爹爹回來之後,就狠狠地罵了她一頓,讓她罰跪了許久,若不是念著她就要出嫁,傷不得,估計都得打她一頓,讓她脫一層皮。”
“哼,也是她活該,她以為離開了慄洲就沒有人管得了她了嗎?”
“還有我同你說,於小娘有孕了,她險些氣瘋了。”
“為何?”程嬌覺得奇怪,於小娘有孕了,日後這孩子生出來就是她同母弟弟妹妹,她怎麼會生氣?
“還能為何?”程妍嗤笑,“自然是為了於小娘的體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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