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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就回不去了。”蘭氏輕‘呵’了一聲,“反正我也不在意。”
最多就是這樣不好不壞地過著,他納他的美妾,她過她的輕鬆自在,只要她仍舊是程家夫人,是他的妻子,那就沒差了。
程詞頓了頓,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良久,他才問她:“母親當初為何同意我與孟家表妹的親事?”
蘭氏不知程詞為何這樣問,微微蹙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程詞道:“就想知道母親心裡是怎麼想的。”
蘭氏道:“孟家女出身不錯,是同洲大族,家中女眷皆是賢良賢惠,能娶孟家女,你將來也......”
“您瞧,您也覺得孟家女賢良,是個好娘子人選,認為兒子應該娶這樣一個好妻子,將來有她為我打理內宅瑣事,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可見您也認為這樣賢良的女子才是好的,可到了自己身上,怎麼就覺得自己一點不對都沒有呢?”
您這不是隻要求別人不要求自己嗎?
第478章 二十春,桃花已至秋風
“母親,倘若是我娶了像您一樣的女子為妻,您可願意?”
這話問得直擊心靈,蘭氏險些腦子都不知道怎麼轉了。
要問蘭氏願不願意,那自然是不願意的,程詞是她的兒子,她自然是希望程詞能好,娶一個像聶靜雲一樣賢惠的女子為妻,對他是大有好處。
可‘不願意’這種話她卻又說不出來,若是說了,豈不是承認她自己是錯的,是她沒有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
蘭氏臉色沉沉的,盯了程詞看了好一會才道:“行了,天色不早,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你父親說了,明日便搬走。”
對於程詞的問題,蘭氏避而不談。
不過程詞也沒有非要追究她一個答案,所求的不過是她能明白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需要擔負什麼責任罷了。
“那母親,兒子便先回去了。”
程詞行禮告退,少年的身姿挺拔,尚且還有些單純與稚嫩的臉上有認真和從容,一眼看去,彷彿都能看到他長大的痕跡。
程詞大概是被保護得太好,性情有幾分單純又幾分平和溫潤,像是春日裡一首和煦的春日詞,簡單溫和,但兩個妹妹相繼出嫁,他又似乎是成熟了不少,眼中也有了幾分銳氣。
可能是意識到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過一年兩年他可能就要成親,到時候他便不能事事靠家裡了,而且也需要自己撐起一片天。
蘭氏看著程詞離開的身影,恍惚之間驚覺時間一去二十年,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娘子了......
當年花前月下許下的諾言,都被歲月所磨礪,都化作虛影消散,餘下只有空蕩。
她一生固執己見,到了如今,看似半生自在,是贏了,可種種虛妄皆成空,她似乎輸的更多。
她想起了最近長安城頗為火熱的一齣戲,名字便喚作《二十春》,講述了一個女子從十六歲出嫁到三十八歲做祖母的故事。
《二十春》的戲有八出,講述了八個不同女子的故事,有好的結局,也有不好的結局。
有半生辛苦與夫君相互扶持、兒女成器的;有沒有嫁得良人,被夫家欺辱,費盡力氣斷尾求生和離再遇良緣的;甚至還有懦弱無能,被害死在內宅之中,兒女死絕,為他人做了嫁衣的......等等。
故事告訴世間的女子,若是遇見了良人,便與他一起努力經營,過好這一生,若是遇見歹人,那也要及時止損,走出去海闊天空......
總之故事很催人淚下,世人都唾罵那些無情無義的狗東西,可憐女子遭受的苦難,也看到了她們在內宅之中生活也很艱辛。
為此,長安城裡的男子但凡有些良心的,也都會體諒一下妻子的辛苦,對妻子好多了。
甚至還有受盡了委屈,終於鼓起勇氣和離的。
有詩詞唱曰:
二十春,二十春,桃花已至秋風。
胭脂淚,晚來風,唱說人生幾萬重。
......
唱詞猶在耳,人生歷歷皆在目。
蘭氏閉上眼。
。
第二日,程元仲便帶著妻兒搬離臨安侯府,匆匆告別之後,便運著行李離開。
沒過幾日,也便到了程元仲要離家的時候了。
臨行前一日,程元仲帶著妻兒過來臨安侯府用飯,來的時候還給程嬌送了一份禮。
“這是叔父給你準備的添妝,你出嫁的時候,叔父怕是在任上不能歸來,你莫要推辭,當初你三姐出嫁的時候,我也讓人給她準備了一份。”
“也望你勿要怪叔父,要錯過你的喜酒了。”
程嬌聞言,自然是接下禮盒:“叔父說哪裡話,侄女怎敢怪叔父呢,只要叔父有心,到了那日,自飲兩杯,便是喝了我的喜酒了。”
程元仲對程嬌還算是不錯,但程嬌不會傻到將自己和程嫻程妍比,人家才是親女兒,程元仲能為了送女兒出嫁上書請求回長安,卻不可能為了喝她這個侄女的喜酒特意歸來。
不說千里迢迢行程一個月,他在任上也不能隨意離開啊。
程元仲聞言哈哈一笑:“好,那等定下日子,便去一封信告訴我,到時候我多飲幾杯。”
“定然,叔父便等著我的信吧。”
“好好好。”
隔了幾年才團聚,這才幾天就又要分別,一家人都有諸多的不捨。
程老夫人一直說著要程元仲在外忙碌時要注意身體,程元仲點頭認真地點頭應著,態度是又耐心又誠懇。
相比臨安侯,這個簡直就是孝子中的孝子,臨安侯就是個只會惹老孃生氣的叉燒。
程嫻好幾次欲言又止想說什麼,都被邊上的人擋了過去,等到酒席將散的時候,她臉都黑了,追著程元仲一行人離開臨安侯府,還說什麼要和父親多說幾句話。
然而程元仲卻不想搭理她,在她話還未開口就讓她不必說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小娘也跟我提了,但我是拒絕的,他若是想要什麼,讓他自己努力去掙來,便是沒有本事,那就讓聞家為他打算,他又不是沒有家族。”
程嫻有些著急:“可聞家根本就不管他,他......”
“那就讓他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的飯了。”程元仲打斷了程嫻的話,“我只是他岳父,又不是他親爹,哪裡管得了他那麼多。”
程元仲是相當的膩歪了,這才剛成親呢,就想要他幫這個幫那個,真的當他是傻子嗎?
“不說是他,就算是你兄長和錦亭,我也不打算給他們太多的幫助,他們要什麼,將來也要他們自己去打拼,能走多遠,那都得看他們自己。”
“我所能幫忙的,就是在他們遇見苦難的時候,給予他們指點,或是遇到不公正的時候,給予他們一些幫助。”
“四娘,你懂了嗎?”
他只是嫁女兒而已,不是給自己找祖宗,之後還要費心費力奉獻自己為他們鋪就一個錦繡前程,他最看重的還是自己的前程,有餘力他會相幫,但不會將自己能得到的功績送出去。
“而且他聞躍之是什麼意思,你在這裡為他忙來忙去,他連臉都不露一下,是等著吃白飯嗎?”
“一個大男人,讓自己娘子衝在前面,他還要不要臉了?”
第479章 又是一年春日宴
程元仲是真的看不上聞躍之,平日裡總是陰著一張臉,看上去冷漠無情又陰暗,以看旁人的笑話為樂,看著就不是什麼好人。
就算是娶了妻子,如今也未見他對妻子有多少關懷對岳家有多少敬重,如今連這等人生大事,都讓自己娘子拋在前面為他謀劃,自己在後面吃現成的,真的是太卑劣太無恥了。
雖說程元仲根本就不將聞躍之當成女婿,只等著程嫻醒悟過來和離了事,但聞躍之這態度,委實是令人惱火到心肝都在燒。
就不是個東西。
也不知道程嫻是不是腦子磕壞了,非要嫁給這樣的人。
而且她這性子,不讓她嫁吧,她估計一輩子都要耿耿於懷,嫁給誰人都不會好好過日子,覺得是你逼她的,是你害了她一輩子。
所以也只能讓她嫁了,撞了南牆知道前方無路,再讓她和離,到時候估計就能安安分分過日子了。
程嫻見程元仲真的生氣了,當下也啞了啞,解釋道:“其實他對於前程並不在乎,是我想讓他去的。”
不知是擔心聞躍之在程元仲面前印象不好,還是不想將自己徒有其表的婚姻展露真實給人看。
程元仲無言了片刻,更生氣了:“既然他心思都不在這上頭,你鬧騰來去像什麼樣子?”
“可我不甘心啊!”程嫻死死地咬唇,“他怎麼可以這樣呢!他怎麼可以這樣呢!”
程嫻原本想著,聞躍之縱然不如聞敏之出色,可靠著聞家,也有一番錦繡前程,可沒想到他不過是聞家棄子,連同他自己,對於仕途也半點心思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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