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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王又沉默了許久:“你說得對,只是這十年八年的歲月可不短,我已經四十多了,早已不再年輕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一日了。”

“而且平清王府...你是知道的,因為三郎之事,陛下已經心生不滿,如今三郎又做了景陽侯,還要過繼給福王,這將來還有沒有平清王府不說,謝家也不知能不能繼續在長安城立足。”

“我這心裡憂心啊!若是不將這事情解決了,當真是死不瞑目。”

他有妻子有兒女還有一眾孫輩,若是將來他一走,謝家這棵大樹塌了,也不知道有什麼結果。

他不肯放手讓謝琅過繼,有因為他與謝琅父子二人的原因,也有想著讓謝琅回來,從此將一切走回正位,平息元景帝的怒火,以保全謝家。

可謝琅一心要離開謝家,就是不肯,也絲毫沒有念及父母兄弟的意思。

平清王這些日子真的是煩得都上火了,連人都瘦了一些,他心中很是後悔:“君子一諾千金,盟約之事本不可更改,我背信棄義,原本便是小人行徑,而且還是與君王之盟約,更是我不能違背的。”

他收了帝王的恩賞,卻沒有將答應的事情辦好,元景帝沒有與他計較就罷了,若是一旦計較起來,就是他大禍臨頭之日了。

元景帝念及他曾有過的功績,沒有對他做什麼,但在他百年之後收回曾有的恩賜,連他自己都挑不出錯來。

“昔日長公主將世子之位推給了阿璟,陛下念及是她所願,便同意了,那是我心中還暗喜,覺得不必再對阿璟有愧,他是我嫡長子,這一切也本是他該得的,卻不知有今日之禍。”

“也不知長公主當日將世子之位給阿璟,說不準就料到了今日,是存心算計我謝家啊,可惜我當時還沾沾自喜,看不明白她的用心。”

“長公主居心不良?”平清王妃也是嚇了一跳,“這...這不會吧......”

世人一直以為首陽長公主將世子之位給謝璟是因為厭惡謝琅,難道還有這種內情?

“誰知那瘋婆子在想什麼。”

平清王對首陽長公主也無語,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是做過夫妻的,既然過不下去和離了,那也留一些體面各自安好,可這首陽長公主實在是搞得他很厭惡。

“算了,不管她是否別有居心,當初這事情也是我同意的,要說有錯,也全在於我,怨不得旁人。”

便是仇敵的算計,他自己一腳踩了進去,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三郎既然決意要走,我也只能成全於他,謝家對他本沒有多少恩情,那些責任自然也不該強行要他揹負,若是我再強求他回來,要他將來庇佑謝家,我也沒有臉再見他了。”

平清王想保謝家長久,卻也知自己虧欠謝琅太多,實在是做不出來那些逼迫他之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都勸過了,既然他還是想與謝家再無瓜葛,那便成全他吧。

至於謝家的將來,這些後人護不住,那也只能怪自己愚蠢無知了。

“過往前塵,都在這裡翻篇吧,終究是我與他沒有父子緣分......”

第533章 醉過之後,這些往事都翻篇了

平清王向來也是不愛拖延之人,既然已經做了決定,第二日便是尋了謝琅,與他將事情說了,省得再拖下去自己又會後悔。

他雖然對謝琅心中有愧,可卻只是謝琅一人而已,另一邊是他的妻兒老小上下十幾口人,他心的心也是會偏斜的。

早日將事情做完了,也算是斷了念頭。

“之前是我想岔了,是我不該將謝家的責任強加給你,這一切本是我的私心,你不願也是情理之中。”

“你要過繼,便做吧,若是真的等到我要死的時候,平清王府還註定要敗落,那我便厚著臉皮求一個恩典,保全一家性命。”

最差的結果也是如此了,他還了爵位,以這曾有過的功績為謝家的後人求一個平安,陛下想來也會同意的。

只是可惜,他多年付出,到了最後都成空罷了。

謝琅有些詫異平清王怎麼突然想通了,點了點頭道:“你能同意是最好了,雖然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結果都一樣。”

有元景帝在,聖旨一下,平清王不答應也得答應,只不過他自己同意了,那就是說之後也不會糾纏,也算是了結了後面會有的是非。

極好。

謝琅對此很滿意。

平清王看著他,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等你將來做了父親,便勿要學我。”

他這一生,就沒能做好一個父親。

謝琅搖頭:“不會的。”

他自己吃過這苦,自然不會讓孩子再吃,再說了,他又不是平清王,就算不止一個孩子,也沒有分兩個孃的道理。

他一定會是一個愛護妻兒的人,與平清王不是一路人。

平清王自己都笑了笑:“也是,你怎麼會像我,在這一點上,你比我要看得明白,自然是不會有那樣的錯事。”

他看得出來,謝琅能說出將來只要一個孩子這種話,確實會是一個好父親,不像他。

如此,也甚好。

“我走了。”

“慢走。”

這一對父子大約是除了爭吵,大約也沒什麼話說,這二十年在的父子,彷彿就是一場錯誤的命數,到了現在往事翻篇,只餘下這兩句客氣又疏離的道別。

六月炎熱,枝頭上的蟬在高聲鳴叫為夏日鳴曲,搖曳枝葉而來的風亦是熱浪滾滾。

謝琅接過壽山送上祛暑的涼茶,驅散了一些熱意。

“有些想喝酒。”他突然道。

“喝酒?”壽山抬了抬頭,見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便道,“那屬下去取來,是要之前存放的好酒還是陛下賞的御酒?”

“有什麼?”

“桑落、秋清、凝露漿、桂花醑、劍南春、郢州春皆有之。”

謝琅也算是愛喝酒,故而元景帝也讓人送了不少酒過來,從長安城裡良醞署釀的到各地進貢的御酒皆有,可見是如何的上心。

世人皆言他景陽侯謝琅是元景帝面前的紅人,最得聖寵的臣子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那就隨便取兩樣,再派人去將薛太醫尋來,說我請他過府喝酒,讓他務必前來。”

“是。”

一個時辰之後,薛空青匆匆而來,坐下與他喝了一杯。

“怎麼突然想喝酒了?前幾日你生辰喝得還不夠?”

“心裡有些煩悶。”謝琅晃了晃酒杯裡的酒水,似乎是有些感懷。

“你有什麼好煩悶的,我還聽說你給那幾個給你送美人的人家送了幾個美姬過去,有幾家都直接打起來了。”

“哦,你又知道,你什麼時候喜歡聽這些八卦了?”在謝琅心中,薛空青就是一個在凡塵之外的隱士,這些俗事他是向來都不上心的。

“旁人的八卦我確實不愛聽,倒是你景陽侯的八卦,我還是聽聽的,這長安城的女子啊,如今只恨自己不是程六娘,未遇謝三郎。”

“謝三啊謝三,你啊,如今也成了這長安城裡最佳的夫婿人選。”

謝琅定親之後,對程嬌的維護一直都沒少過,先是那元十郎鬧出的豔詞一事,說一句衝冠一怒為紅顏也不為過,如今又有這送美人一事,生怕是惹她不高興了。

昔日的風流紈絝子弟如今浪子回頭,仕途風順不說,便是對未婚妻也是如此維護,可見是有多讓人羨慕嫉妒。

還有不少人直言程嬌是積了八輩子的福才有這樣的運道。

謝琅懶散散地靠在椅子上,笑笑道:“不過是一些閒言閒語,聽聽也就罷了,要說有福氣,也理應是我有福氣才是。”

若不是程嬌,便是他這輩子不會一直陷在謝家這個泥潭裡,但也不見得多好,似乎是做什麼都沒意思,生與死也都什麼大不了的。

最開始的時候他是為了程嬌改變,覺得不該委屈她,可如今再回頭看,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他有了新的人生,有了他珍視的愛護的愛人友人,便是與他們閒時坐下來閒聊幾句,喝喝茶喝喝酒,也覺得寧靜安好。

薪火試新茶,小爐煮醇酒,世界亦很美,人生亦很美。

他不再厭世。

他想要有幸福光明的未來,長長久久,一直到老。

“那確實。”這話薛空青贊同,程嬌改變他太多了,如今看來他心境開朗,光風霽月,心情也再無陰霾。

“可今日怎麼又突然想喝酒了?”

“剛才平清王來了。”謝琅給薛空青添了一杯酒,“他同我說過繼的事情他答應了,以後不會再糾纏。”

“答應了?那倒是極好的,便是有陛下做主,可他到底是你父親,若是一直糾纏,也挺煩心的,那你煩什麼?捨不得了?”

“那倒沒有。”謝琅搖頭,他對平清王的父子之情早已在多年之間消磨得一乾二淨了,他如今心中無恨,只想與他各自安好已然是他心胸寬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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