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48頁
好像一下子就從小孩子變成了大人一樣,需要承擔種種責任。
程嬌想到這種身份變化,心裡不免有些感概,真想永遠都長不大,什麼都不用愁,但人嘛,總是要經歷這一遭的,父母長輩會老去,自己也會長大。
夜裡的時候,她還偷偷地給謝琅寫信,訴說著這些因為身份變化而產生的感慨。
大概是一天天接近成親的日子,她心中有期待的同時,也有幾分面對未來生活的茫然和慌亂。
她雖然一直堅信她可以將日子過得很好,會和謝琅過得很好,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未免躊躇茫然。
世事無常,他們真的可以一世白頭嗎?
或是說終有一日,他們感情不再了,要分開,她真的能想自己說的那樣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嗎?
程嬌突然想起她小時候攛掇蕭氏和離,險些被揍的事情。
當時她覺得蕭氏怕是有什麼大毛病,既然日子過得不好,夫君厭煩她,妾室都能騎到她頭上,夫君寵妾滅妻讓她成了長安城的笑柄,這不走更待何時?
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好嘛!
雖然說換做她,她還是不能咬牙囫圇著過下去,畢竟她有過不一樣的成長環境,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有別的女人,若是如此,她寧願自己一個人過。
但蕭氏沒有這種思想,而且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為這個婚姻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且不說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成全旁人,便是在利益上,她就很難放手。
她已經有了兩兒兩女,就算是夫君不喜歡她,可誰也動搖不了她的位置,等將來老了,她還有兒女可以倚靠,若是再嫁,她都這個歲數了,可能嫁的也是鰥夫,對方也有孩子,境況估計比現在更不好。
而且她現在還是侯夫人啊,也是長安城裡最尊貴的貴夫人之一,再嫁想要如今的身份地位,恐怕是很難成了。
最後孃家呢,孃家也需要這麼一個得力的姻親,也不可能准許她和離。
如此,蕭氏根本就不可能與臨安侯和離。
程嬌覺得那一頓打估計是活該挨的。
蕭氏走不了,而她說這些話簡直是戳人心肺,這不是自己找打嗎?
是她太過想當然了。
這個世道,說是准許和離,但又有多少女子真的能走出這一步呢,這一步走了出去,幾乎是斬去了自己半條命,餘下的半條,似乎也看不見光一樣。
太難了。
程嬌唰唰唰地寫下:
“細想來,她當時應該真的很想打我一頓,幸好我當時機靈跑得快,這才躲了這一頓毒打。
雖然我有時確實很煩她,覺得她腦子不大好的樣子,可有時又覺得她很是可憐。
她便是想走,不說她自己走不得,便是孃家也不會准許她和離。
先前我曾將臨安侯送我的添妝禮送回去,他大怒,說我若是想學你,需得有陛下這樣的舅父撐腰才有可能.
可惜我沒有陛下這樣的舅父,我那舅父,估計只會勸她忍一忍,要她多想想蕭家,又說誰家女子不是這樣過來的......”
嫁得一個這樣的夫君,想離開又很難,只能咬牙過下去,將一生困在這裡。
程嬌想了想,又寫道:
“可見女子許親之時,便應該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了,捉摸一個好的,若不然日後的日子可慘了.....”
程嬌絮絮叨叨地寫了一大通,滿滿地寫了好幾頁紙張,字裡行間隱約提醒他將來要如何做人家夫君,若是他敢步臨安侯的後塵,仔細他的皮。
等到了次日,謝琅剛剛用完早食,收到她這厚厚的一封信有些詫異。
他讓人倒一盞茶,然後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仔細地看她寫的東西,看著看著,無奈搖頭嘖嘖:“這小娘子,這是在敲打我呢。”
“不過那臨安侯確實不是東西。”
這個大概要比平清王要不是東西一點,平清王偏心縱容,臨安侯則是自己親自下手對付自己的子女,可見是何等的無情無義。
謝琅遂回了書房研墨提筆回信。
信上曰:
莫急,待再過兩日,陛下就是你舅父了。
到時候,我便讓陛下給你撐腰,看他臨安侯還敢不敢說你沒有一個好舅父。
第549章 程小四,我看你是想捱打了
程嬌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瞬間心情就好了起來。
是了,等過兩日,她也是可以喊陛下一聲舅父的了,臨安侯不是說她沒有陛下這樣的舅父嗎,她就有一個給他看。
哼!
老東西!
不過她心裡舒坦了,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嫌棄他懶:“都寫了信了,就不知道多動動手,多寫幾個字,懶得他推都推不動。”
鈴鐺和鈴鏡在一旁對視一眼,偷笑。
鈴鐺道:“若是景陽侯寫得長了,娘子又說他婆婆媽媽,一點都不乾脆,如今寫得短了,又嫌他懶,這又是什麼道理。”
“好啊,鈴鐺,你最近膽子不小啊,竟敢這句取笑我,來,看打!”
程嬌被點破了心思,佯裝羞惱就要打人,鈴鐺笑呵呵地趕緊熘,兩人繞著鈴鏡轉圈圈,一個追一個跑。
鈴鏡站在中間當柱子,被繞得頭暈,無奈只能搖頭。
屋子裡一片笑鬧聲。
喜事將近,臨安侯府也是裝扮了一番,不過因為是嫁女,比不得當初娶媳熱鬧,還有些冷冷清清的。
程老夫人唉聲嘆氣,覺得心情欠佳。
“姑祖母這是怎麼了?”孟家表嫂關懷問。
程老夫人嘆氣道:“我一想到六娘就要嫁人了,心裡就捨不得,我此生無女,以前不知嫁女是什麼心情,如今倒是體會了一番。”
“這倒是。”孟家表嫂微笑,勸她道,“不過姑祖母也不必太過憂愁,六娘嫁得近,想您了便會回來看您,您若是想她了,喊她回來住兩日也行。”
“這倒是真理。”程老夫人想到這點,心情頓時好了一些,這人沒遠嫁,就在跟前,想見就能見到,今日有好酒好菜,喊她回來吃個飯也是成的。
要是遠嫁了,她這老太太都不知道餘生還能見幾次,那可真的是挖心挖肺了。
“她這孩子跳脫得很,有時候想一出是一出,性子也倔,脾氣更大,也是個不吃虧的主。”程老夫人無奈極了,
“我以前也曾想改一改她的性子,有時候忍一時風平浪靜,日後慢慢謀算就是了,可她就不是一個忍氣吞聲之人。”
真的要她忍的時候,往往都是沒辦法只能忍了。
“可她總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覺得人生在世不能活得那麼憋屈,若是這個也要忍那個也要忍,那還活在這世間做什麼。”
“在家中也沒有人這般寵著她慣著她啊,怎麼就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孟家表嫂道:“不肯吃虧也好,要是她性子太軟弱可欺,那才是可憐。”
程老夫人搖頭:“話是這麼說不錯,可我總擔心她行事魯莽,闖下大禍,害了自己,而且她啊,太過相信一個男子......”
“景陽侯?”
“除了他還有誰,若是景陽侯能一輩子一心一意這樣待她,那確實是一樁美事,可你我也知曉,這男子一時之喜愛,未必就是一輩子之喜愛,我怕她將來栽了跟頭,到時候她又該如何是好。”
“依照她的性子,到時候肯定和謝三過不下去了,到時候傷心傷情,真的是什麼都不要了也沒了。”
“姑祖母多慮了。”孟家表嫂倒是不這麼認為,“您啊,就是太過擔憂,看不清罷了,六娘這不吃虧的性子,便是到了那一日,她定然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程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算了,事都如今,擔心也沒什麼用了,她嫁了人,我除了能提點她一二,也管不了她太多。”
“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什麼命數還是得自己走,我這老太太管不了他們一輩子的。”
她老了,也總是有不在的一天,管不了誰一輩子。
“您老放寬心,您啊,已經是最有福氣的人了,兒孫都是孝順的孩子,姻緣也都是極好的,還有什麼不知足呢?”
“福確實是有福,但煩心事也有不少,這些日子以來,也是出了不少事的,不過如今也算是過去了......”
“是啊。”
......
孟家表嫂來了之後,白日便去程老夫人跟前陪著,和程老夫人說說孟家的事情,又安慰安慰這個即將要嫁孫女的老太太。
等到了晚一些,程嬌便過來與她們一同用飯。
夕陽夕霞,夜幕降臨,皎潔的月亮爬上夜空,有三兩顆星辰相唿應,又是一天要過去了。
程讓帶著桃花酒過來和程嬌喝酒,姐弟二人在廊下的席子上盤腿而坐,旺財安靜地趴在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尾巴。
不單單是程老夫人惆悵擔憂,程讓也很惆悵。
“今日來和你喝酒,明日估計要忙一天,後天就要出門了,也喝不上了,真的是,你要是男子該多好,如此一來,就不用嫁人了,到時候咱們一起讀書,一起考科舉,多好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