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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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小院一下子就空了,叫人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惆悵。
秋風的微涼一直吹到了心裡,心似乎也是一下子就空蕩了,整個人悵然若失。
“我前些日子還不覺得嫁人是什麼大事,還在與你們一同喝茶聽書,或是去山澗撫琴看景,如今這副光景,倒是叫人心中悵然若失。”
要離開住了十幾年的家和家人,往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總是讓人遺憾茫然的,甚至還會心生一種‘真想一輩子都不要長大’‘要是一直和家人在一起多好’這類感想。
“真想一輩子不長大,不用嫁人啊!”
達奚玄魚笑她:“哪有人一直不長大的,再說了,嫁得也不遠,景陽侯也是你想嫁之人,已然是難得。”
有多少人就這樣不知悲喜,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匆匆成了夫妻,不好不壞地過一世;有多少人求而不得,這一生都活在悲傷怨恨的無妄之中。
能嫁得兩情相悅之人,共結連理作比翼,已經世間上極為幸運之人了。
“那倒是。”程嬌笑了笑,帶她們去看了自己的嫁衣和釵冠。
精緻的釵冠滿頭珠翠,飾有金、玉、珍珠、寶石、點翠等,兩邊的博鬢還有流蘇下垂,華貴珍貴非常,不管是放在哪個朝代裡,都是可以當作傳家寶的存在。
青綠嫁衣大面積暗繡金紋,瞧上去是一片青綠,但更添金色流光,那流光流轉之間,華貴之氣直晃人眼,衣襟、袖口、衣襬處皆有精緻繁瑣的刺繡。
另外還有蔽膝、大帶、革帶、履韈(鞋襪)等物,這一整套下來,物件高達十幾件,簡直是令人眼花繚亂。
程嬌拿著放在托盤上的喜扇轉了一圈,上頭精緻地繡著連理枝比翼鳥,邊上還繡著一個精緻的‘囍’字,扇柄末端還繫著一個綴著紅玉的穗子,瞧著就非常喜慶。
臨安侯府請了兩個繡娘,陸陸續續繡了一年多,這才將她這一身出嫁要穿的嫁衣準備周全,可見不知是花費了多少苦心。
眾人皆是心生羨慕。
達奚玄魚看著這一身嫁衣,心中有幾分感慨,似乎就在這明晃晃的華貴豔絕之中,記憶之中那漫天寒風飛雪幾乎都要融化了一樣。
冰雪融化,春來人間。
“可真好看。”她小聲感慨,這一世總算是有一個人走出了幸福人生,如此也好。
如此,這一世漫漫浮生,也有人相依相伴。
“人生路漫漫長長,真的希望你們能一直這樣走下去。”
她與霍荀之間,大概是這輩子都不可能了,如今唯有寄託謝琅與程嬌能過得好一些,也算是有個安慰。
程嬌笑了:“這些日子我也想過許多,對於未來的種種也有許多的惶恐不安,我不知我與他的感情是不是一直都不會變,也不知我們將會面對如何的風浪艱苦。”
“但後來我想了想,人不能因噎廢食,總要走一路走下去的勇氣,於是我就不怕了。”
“往事堪堪亦瀾瀾,前路漫漫亦燦燦。”
“吾何懼,往矣!”
雖說往事坎坷曲折,但未來的路依舊是燦爛且充滿期待的,無論你在經歷什麼,都要相信光明就在前方。
我會一直努力走下去的。
這,大概就是面對生活最好的態度和勇氣了。
“往事堪堪亦瀾瀾,前路漫漫亦燦燦?”達奚玄魚微頓,而後似是有所明悟,“你說的是,人生在世,理應如此。”
過往前程有再多的坎坷曲折,但前路也總是讓人追求期待的。
她想了想自己,心道,那就期待達奚家一切安好,大盛朝將來國泰民安吧。
如此,甚好。
看完了釵冠嫁衣,達奚玄魚還與程嬌說了幾句體己話,她道:“見了陛下,莫要與陛下嗆氣,陛下講理是他大度賢明,惹怒了他,他也可以不講理。”
達奚玄魚真的有點擔心程嬌能與元景帝吵嘴,那場面,真的是讓人不敢想象,簡直頭皮發麻。
元景帝如今算是接受了程嬌這個兒媳,但若是程嬌太放肆了,惹怒了他,很可能會生出許多風波來,對程嬌自己不利。
程嬌險些沒被口水嗆到,忍不住道:“哎呀,你放心吧,我雖然敢和我父親母親嗆氣,但可沒有和陛下嗆氣的膽子,人家可是帝王,我可不傻。”
她又不是不要命了,都說伴君如伴虎,這惹了老虎暴怒,自己估計就要成為這虎口之食了,她瘋了不成。
達奚玄魚聞言鬆了一口氣:“這倒是。”
所幸還有一點聰慧理智在,不是那種莽撞無腦之人。
達奚玄魚想了這裡,想了想見四下無人,與程嬌悄悄道:“你嫁了之後,便儘快懷孕生子,免得生出什麼事端來。”
元景帝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恐怕距離謝琅身世大白那一日已經是不遠了,到時候人家可就是儲君了,覬覦他的人更是不知凡幾。
另外元景帝還攔住了劉家女嫁予如今這位太子的事情,誰知道他有什麼心思,或是說到時候那承恩侯府劉家會生出什麼心思來。
劉家可是已逝皇后的孃家,是謝琅的母族,這份量可不輕,陛下會給劉家幾分顏面。
若是程嬌能早日生下子嗣,便能免去許多事情。
程嬌沒料到達奚玄魚會和自己說這個,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眨了眨眼,有些呆呆傻傻地看著對方。
達奚玄魚拍了拍她的腦袋,認真道:“雖然你心有疑惑,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但你信我一次,我總不會害你的。”
第855章 我得意怎麼了?礙著你了?
達奚玄魚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說這話有點過了,頗有些多管閒事的嫌疑。
她還想說什麼,卻聽程嬌想了想道:“我知曉你是不會害我,不過這事吧,我打算順其自然,什麼時候有就什麼時候生。”
“若是懷得早,是我的幸運,我也想與他有個孩子,若是懷得晚也是我的幸運,我如今年歲還小,生育之事,再晚幾年也剛剛好。”
程嬌以前怕謝琅會早逝,所以想著成親之後早點生個孩子,後來她又對謝琅會英年早逝的事情心存疑惑,如今早已不知真假。
她想了想,關於這事,便順其自然吧。
“如此也好。”達奚玄魚點頭,贊同了她這做法。
“還有一件事。”達奚玄魚想了想繼續叮囑,“日後見了長公主或是平清王府的人都小心些,他們送的東西,讓人仔細檢視之後才能碰,入嘴的東西,更是不要吃了。”
這話就更是有些奇怪了。
程嬌眨眼,困惑地看著她。
達奚玄魚嘆道:“你將這話記在心裡就好了,日後對這些人小心謹慎一些好了,若是你不知該如何應對,便問景陽侯,他應該是心裡有數的。”
程嬌欲言又止,達奚玄魚又道:“別問我為什麼知道這些,我如今只能做女冠,便是因為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至於景陽侯那邊,你也別提是我同你說的這些,你就問他該以什麼態度對待那些人,他便會告訴你。”
若不是怕程嬌什麼都不懂,迷迷煳煳地被這些人給坑了害了,達奚玄魚今日也不會多事說這些話。
想到這裡,達奚玄魚忽然一笑:“可能也是我多慮了,景陽侯定然會告訴你這些的。”
便是謝琅如今什麼都不知,但首陽長公主想要他的命,他心裡定然是有數的,如此,便不會讓程嬌什麼都不知將自己置身於危難之中。
還有平清王府,謝琅也是不信的。
“你啊,就好好做你的新娘子,開開心心嫁人好了,你我也見到了,想說的話也說了,如此,我也應該要告辭離開了。”
“那你明日可是還來送我出嫁?”
“來,既然是你相邀,我豈能不來。”
“那我明日就等著你的到來。”
“好。”
達奚玄魚一眾人離開之後,紀青蓮也走了,這個上午太累了,她實在是不想待了。
下午,亦然偶爾來有一兩個小娘子上門來給她添妝,程姝、程嫻、程妍這個時候也回來了,三人去見過程老夫人之後,便也來了四閒苑給程嬌添妝送禮。
程嬌謝過之後,留了三人喝茶聊天。
程妍則是同大家說了她的喜訊,程嬌捂嘴驚喜:“你有喜了啊!”
“是啊是啊!”程妍臉色微紅,滿臉喜意。
她成親都已經一年多了,而程姝比她不過早嫁了半年,如今孩子都快週歲了,她早就急了,如今順利懷上,當真是大喜。
程姝似有苦惱:“我也想早日再生一個的,但祖母不許我這麼早生,讓我再等等,養養身體再說。”
程嬌點頭贊同:“那你聽祖母的準沒錯。”
她老人家總不至於要害自己的親孫女。
程姝嘆氣解釋道:“祖母說我先前吃了太多的苦,身體本來就不好,當初我嫁人時,她便叮囑我晚些要孩子,可我不聽,後來生了清微,雖然順利,但身體也有些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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