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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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他的親兒子,是中宮嫡子,是大盛的儲君,在這世間上,本應該只有別人在他面前低頭的份兒,哪裡有他低頭的時候。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三郎,你與你娘子該是去一趟平清王府,如此,趁著還早,便趕緊走一趟吧,到底是你父親,應有的禮數也是要到的。”
元景帝雖然也不願謝琅去看望平清王,但如今局勢如此,平清王在名義上還是謝琅的親生父親,便是過繼了,也不是說恩斷義絕,從此斷絕往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走一趟,也免得有人挑他的不是。
“給平清王府的禮,朕也準備好了,你直接過去就是了。”
謝琅沒想到元景帝連這些都安排好了,心中有些詫異,與程嬌對視一眼。
程嬌笑道:“謝過陛下,夫君方才還說,待拜見了陛下,還是得去一趟平清王府,不管其中恩怨如何,禮數不可廢,該有的孝敬也是應該有的。”
此話言中之意有二,一是先來拜見元景帝,可見是將元景帝擺在平清王前面,是對元景帝的敬重和在意,二是他們也有心去拜見平清王,盡他們該有的笑道。
這話擺明了自己的態度,也誰也不得罪。
元景帝微微挑眉,笑了:“你們有心了。”
瞧著倒是也有幾分玲瓏心,要是她日後一直這樣,似乎也不是不行。
程嬌又是一笑,那笑容純淨燦爛,宛若荒蕪世間的一株繁花,她道:“祖母曾教導,做人做事,都該是有心用心,如此,才能事事周全,事事無愧於心。”
元景帝點頭:“你祖母教得好,理應是如此,行了,你們也別在這裡耽擱了,回去吧。”
元景帝雖然也不想這兩人就這樣走了,但再留下去,看著兩人低了太子與孫嫵一頭,他心裡噎得慌,怕自己忍不下了。
想到此,元景帝心中有些埋怨太子與孫嫵,覺得這兩個真的不懂事,非要在這個時候跑來湊熱鬧。
謝琅與程嬌聞言對視一眼,恭恭敬敬行禮道:“謝陛下,臣等告退。”
然後二人便相攜離開,元景帝抬手,讓高公公去將準備好給這對小夫妻的東西送過去。
眼見兩人走了,太子與孫嫵都有些傻眼,太子好半晌才回神:“不是,父皇,就讓他們這樣走了?”
其實他們夫婦二人今日前來,也是存了與謝琅程嬌二人打好關係的意思的,太子如今雖然還是太子,可處境也是堪憂,眼見這隨時都會被廢除,故而,與謝琅這個御前寵臣打好關係,對自己大有裨益。
正好孫嫵與程嬌也有十幾年姐妹情誼在,也更好說話一些。
只是他們沒想到這才坐下來說幾句話,元景帝就讓人走了。
元景帝哪裡不知曉太子打的什麼主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他們還要去平清王府,朕自然也不好多留他們,難不成你還有什麼話要和他們說?”
太子噎住,忙是搖頭:“沒呢,能有什麼話,不過是太子妃想念孃家人了,想與程六娘說說話。”
孫嫵也道:“太子說得不錯,兒媳只是想和六妹說說話,只是沒想到六妹這麼快就走了,說起來六妹與景陽侯也是天作之合,好一對金童玉女。”
前面這些話元景帝不想聽,但後面這句還算是順耳,元景帝想了想,也沒與他們計較了:“三郎與六娘確實相配,朕啊,也甚少見到這樣兩情相悅的男女了,他們如此,甚好。”
元景帝心中也暗暗慶幸,幸好他沒真將這兩人拆散了。
便看昨日謝琅娶妻,那春風得意的模樣,也不知這心裡有多高興,他這一生之中,難得有一件令他歡喜期盼的事情。
若是他連這一點期盼都失去,便是給他萬里江山,他或許也會覺得無趣。
甚至是因為這些東西的原因,令他連自己想娶的娘子都不能娶,他估計寧願是不要了。
這事,謝琅還真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他如今一心想與程嬌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與他說什麼為江山社稷、為天下百姓做出犧牲,那都是虛的。
前路也是任重道遠。
元景帝輕嘆:“朕有些累了,你們若是無事,也便回去吧。”
這下,太子與孫嫵又傻眼了。
他們今日過來,除了想和謝琅程嬌打好關係,也想親近親近元景帝的啊,要知曉太子已經不知多久都沒見到元景帝了,如今才說了幾句話,又要被趕走。
太子一下子就委屈了,他忍不住站起身來質問:“父皇難不成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我,也不願看到我了嗎?”
第705章 巧得很,朕也想問別人這句話
太子此言一出,宮殿裡有短暫的沉默。
元景帝就坐在那裡,定定地看著太子,他彷彿坐於高臺,居高臨下地看著你,那一瞬間觸碰到他的目光,彷彿自己便如同塵埃一樣渺小。
不知怎麼的,太子覺得元景帝對他的態度有些不對,心生了一些惶恐不安,他嚥了咽口水,微微退怯。
“父皇...您最近是怎麼了?”
是啊,最近是怎麼了?
為何突然就...就不想見到他了。
是了,不想見到他。
以前的元景帝和現在的元景帝是不同的,以前的元景帝在太子犯錯的時候,會惱怒會斥責會教導,就算是太子再怎麼扶不上牆,元景帝會罰他罵他,但卻不會不管他。
如今當真是不管不顧,能不見就是不見,便是見到了,也是這樣的冷漠疏離,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便讓人離開。
就像是他整個人,徹徹底底地被厭棄了一番。
太子心中焉能不惱,焉能不恨呢?
“我怎麼了?”元景帝冷淡地笑了一下,那一雙深邃的丹鳳眼之中似是含著冷漠的鋒芒,一不小心就要將人割傷。
“巧得很,朕也想問別人這句話。”
他想問首陽長公主,問她當年究竟是怎麼了,為何做下這樣的事情,讓他養別人的兒子,而自己的兒子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還眼睜睜地看著他受苦。
他想問首陽長公主,當著他的面如此欺辱謝琅,是不是很暢意很高興,是不是在心底笑他是個傻子?
他想問首陽長公主,當年皇后之死,是不是她一手謀劃,犯下的罪孽?
他、他的妻子,是有哪裡對不住她的,讓她下如此毒手讓他們一家分離?
他還想問平清王,問問他,你的孩子我認真養了,可你坐視我的孩子被人欺負不管,是什麼道理?
他心中的不平怨懟,又該怎麼述說?
他們這些人,又該是如何還他?
如此種種,他很難不遷怒太子,縱然太子也無辜,對那些事情一概不知,甚至他變成今日這般扶不上牆的模樣也是首陽長公主算計安排的。
他真的不想見這個鳩佔鵲巢的假貨,也怕自己一怒之下,直接將人砍了,可這蠢貨膽子不小,敢往他眼前跳躥。
“父皇,兒臣......”
元景帝掀起眼皮子看他,語氣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若是還想活命,便安安分分地呆在東宮,朕自然會給你安排,若是不想活了,儘管鬧吧。”
這言中之意,是真的要撤了這太子之位了。
孫嫵臉色一白,忙是跪下來求情:“父皇,太子他才是您的嫡子,是當朝儲君,便是他有什麼做得不好的,您教他改就是了。”
太子點頭附和,也在孫嫵身邊跪了下來:“正是,父皇,若是兒臣有什麼錯處,兒臣改就是了,求父皇勿要放棄了兒臣。”
孫嫵又道:“父皇便是不顧念太子,也該是顧念一下皇后,若是皇后在天有靈,知曉陛下如此對待太子...啊——”
孫嫵話還未說完,一隻茶盞便摔了過來,砰的一下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隨即而來的,便是元景帝怒不可抑的聲音:“給朕閉嘴!”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自山河崩塌,海浪翻湧。
孫嫵驚叫了一聲,臉上是一點血色都沒了,她忙是叩頭請罪:“兒媳胡言亂語,父皇恕罪!”
原本不該是她說這些話的,可太子太過無能,讓他自己說,估計等到被廢了都說不出來,她心中也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好不容易翻了身做了太子妃,她委實是不想從天上跌落下來啊!
她是太子妃,是命定的太子妃,誰也不能和她搶。
想到這裡,孫嫵渾身顫抖。
“父皇恕罪。”太子也跪了下來,不敢抬頭看。
“都給朕滾出去。”元景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諸多情緒,“既然是嫌外面的日子過得還好了,那便滾回東宮去,日後便好好呆在東宮裡!”
“來人,傳朕旨意,太子與太子妃胡言亂語,觸怒於朕,禁足於東宮,沒有朕的命令,不準外出。”
“父皇,我......”
“帶下去。”元景帝都懶得聽太子那蒼白的辯解求饒,直接命人將這兩人拉下去,送回東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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