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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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他那些年只想著一家和諧,他覺得不管程娥程諒也罷,程嬌程讓也好,都是他的弟弟妹妹,他素來一視同仁,秉承公正不偏心。
故而,程嬌和程讓對他一直有很大意見,覺得他有什麼大病,親疏不分,敵友不辨。
也就是他成親之後,有了聶靜雲在中間緩和,他們兄弟姐妹幾人之間的關係才好轉,程謙現在可不想為了臨安侯的破事去惹惱程嬌。
臨安侯煩躁:“我就問你,你到底是幫還是不幫?”
程謙垂下眼簾,沉默了良久,卻問他:“父親只想著自己的處境,不想和她吵,難不成就不能想想我的處境,逼我去做我不願做的,難道您真的只是程娥程諒的父親,不是我的父親嗎?”
臨安侯頓時噎住,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程謙:“你說的是什麼話!你學她做什麼,學她怎麼氣我嗎?”
這話,就是往日程嬌用來懟臨安侯的。
臨安侯萬萬沒想到他這個看起來謙和聽話的長子竟然也學了程嬌,說出這種話來氣他。
程謙道:“我只是在想,若是父親真的在乎我,定然會想一想我的處境,知曉我的難處,縱然不能幫到我,也不會讓我的處境更難。
只是父親到底是覺得自己的更重要,至於我過得好不好,那是我的事,與父親並無關係,縱然我兄妹反目成仇,父親也不會在意。”
說到這裡,程謙淡淡地笑了一下:“於是我又想了一下,倘若是換做程諒,父親應該時時刻刻想著怎樣做對他才是最好的吧。”
“你......”
“父親,其實你不必白費心思了,六妹她是不會原諒你的,如今這般井水不犯河水,她不受你的恩情,對你無虧欠,便已經是很好了,你何必強求。”
“她怎麼就不受我的恩情了,她是我女,她長那麼大難不成不是我養的?不是我庇護的?難道她出嫁了,臨安侯府就沒給她準備嫁妝了?”
“是,她是你女,她生來便受了你的恩情,所以她也並沒有不認你,你還是她父親,逢年過節,她仍舊會回來看你,等你百年之後,她也會為你披麻戴孝。”
“但你也讓她受了諸多委屈,她早就對你沒了感情,也不想再欠你什麼向你低頭。”
“至於嫁妝,那都是公中準備的,走的是公帳,可以說她只是作為臨安侯府的嫡女出嫁,而不是作為你的女兒出嫁,臨安侯府是她的孃家,她自然會記得這個恩情。”
程謙有些心累:“父親,就這樣吧,她大約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你就當是成全了她,別再去惹她厭煩為難她了。”
臨安侯聽了這話,又氣又急,眼圈竟然有些發紅:“就算是我當初做錯了事,如今我改過了,難不成就那麼不可原諒?”
他想不明白,他都願意改過了,他這些孩子,為何還是不肯原諒他呢?
他可是他們的父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他就那麼不可原諒?
“難不成那些事,就這樣過不去了?”
程謙並沒有回答這話。
臨安侯又問他:“不單單是六娘,你心裡是不是也恨我?”
程謙搖頭:“恨倒是沒有。”
臨安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聽他道:“只是難免心中有隔閡,你我父子,便是如此了。”
他會孝敬臨安侯,只因他是他父親,孝敬父母,是他的責任,至於感情大約是沒有了。
或許是他已經過了需要父親的年歲,如今只想臨安侯安安分分地待著,最好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問,就像是當初對他不管不問一樣。
臨安侯動了動嘴唇,還想說什麼,正好卻見有人匆匆趕來,他只好閉嘴。
來人行禮之後稟報:“拜見侯爺,拜見世子,稟世子,世子夫人請您辦完了事情快些回去,小郎君沒見著您不肯睡覺。”
“怎麼又不睡?”程謙一聽就微微蹙眉,也不願與臨安侯再爭辯下去了,“父親,若是沒事,我便先回去了。”
說著,他也不等臨安侯點頭,拱手一禮,便轉身大步離開,腳步比往日都要快一些。
臨安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怎麼的,忽然想到了程謙小時候。
那時候的程謙,是不是像如今的程湛一樣,需要父親哄著才肯睡覺呢?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呢?
哦,好像是程諒剛剛出生,他將其視為珍寶,一心想著如何將世子之位搶過來,留給他愛人所生的孩子。
他厭煩極了程謙,覺得這個人的存在擋了他心愛兒子的路。
至於程謙...怎麼長大的,他似乎不記得了,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似乎也不記得了......
第725章 順從本心,視情況取捨
成親本是一件繁瑣隆重的事情。
第一日是大婚之禮,第二日是新婦見夫家眾人,拜見長輩,與同輩認個臉,到了第三日,便是回門。
而第四日,便是要去拜謝媒人與全福夫人,等拜謝了這兩位,這樁婚事的禮數才算是走得周全周到了。
這一日,兩人臨近午時才起來,用過了一些早食,先去了年夫人家裡,年夫人家遠一些,路上的時候還可以歇一會兒。
年夫人見了這一對金童玉女,連連稱讚:“瞧瞧,這是多相配的一對啊,這長安城裡頭就沒有比你們更相配了。”
“謝過夫人。”
“好好好,能幫到你們二人,也是我的福氣,日後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謝夫人。”
婉拒了年夫人‘留下用飯’的提議,兩人在年家待了大約半個時辰,送上了謝禮,喝了一盞茶,吃了一些點心,然後便告辭離開了。
再轉頭,便去了衛國公府。
衛國公夫人也是滿心歡喜,她雖然身份尊貴,但並不愛多管閒事,對於做媒之事更是不熱衷,這一次做媒也全是因為謝琅與霍荀之間的情誼,再有她對謝琅也是有些心疼,所以才答應下來。
看著這小夫妻攜手而來,她也是滿臉笑意,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善事,拉著這兩人坐下說話,說來說去,又說起了霍荀。
衛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心裡冒酸了。
“如今連三郎都成親了,夫妻恩愛美滿,他倒好,為了不成親又跑回北疆去了,下一次回來還不知是什麼時候,他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娘子,我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喲!”
“真的是從小打得少了,讓他敢如此不聽話,沒把我這個母親放在心裡。”
衛國公夫人說起兒子,那是噼裡啪啦就是一堆數落,聲音也中氣十足。
謝琅與程嬌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又勸幾句,說什麼‘緣分未到,等緣分到了,就什麼都有了’。
離開衛國公,上了馬車之後,程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悶氣。
“想什麼呢?”
“我在想玄魚。”程嬌有些悶悶,“你說世間的姻緣,怎麼就那麼多磨難呢?”
不管是霍荀與達奚,還是薛空青與紀青蓮,都是因為種種,好像只能錯過,瞧著多般配的一對啊,就真的成不了,如今還個個都像是婚姻老大難一樣。
愁人。
謝琅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道:“大概是緣分不夠吧,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憂心,若是真的有緣,他日必然會峰迴路轉。
若是無緣,那隻能說明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他們的真正的緣分還未至,所以不必強求。”
畢竟誰人也不知曉他們將來會不會遇見更喜歡和合適的人。
程嬌聽了這解釋愣了一下,倒是有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沉默片刻,輕嘆了一口氣:“雖然有自我安慰的嫌疑,但道理還是有些的。”
人的一生會遇見很多人,而與有的人情深緣淺,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而真正的緣分則是在後頭才來,若是太過執著,反而是會耽擱了真正的緣分。
若是有緣,必然會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若是無緣,便是情深緣淺,終究不是自己的緣分罷了。
“那如何把握呢?”
“順從本心,視情況取捨。”謝琅如此答。
程嬌默唸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此回到景陽侯府已經是夕陽偏斜了,謝琅去了外院四方苑見一見壽山他們,程嬌則是回了內院四閒苑。
此時,她也終於有空閒見一見鈴鐺和鈴鏡挑選出來的兩個侍女了。
這兩個人能不能留下,還需得考校一番才可以。
想留在她身邊做事,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聽她說要見這兩人,鈴鐺很快地便領了兩個身穿桃色窄袖衫交襟衫、青色齊腰襦裙的侍女過來拜見。
“拜見夫人。”兩人由著鈴鐺領了進門,也不敢抬頭亂看,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禮。
程嬌點點頭,讓她們抬頭:“抬起頭來。”
兩人應了一聲‘是’,然後便抬起頭來,讓主子看清楚自己長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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