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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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軟枕也還是程嬌特意讓人做的,像是一個巨大的抱枕,靠上去的時候尤其舒服,連顛簸都輕緩了許多,謝琅對此物也很是滿意。
程嬌靠在他身上,無聊地戳了戳袖子上的金絲雲紋,謝琅伸手撫了撫她頭上步搖的流蘇,馬車往前走的時候,流蘇輕輕地晃動,輕盈盈地落在他手心裡。
這動作、這神情,但凡見了都得說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真不愧是夫妻啊!
程嬌戳了一會兒花紋,覺得手指頭疼,嘀咕道:“改明兒該在馬車裡放一下打發時間的東西,委實是無聊。”
車馬慢慢,隨便出個門坐馬車都要一段時間,馬車裡放些打發時間的小玩意也是挺好的。
原本她習慣在馬車裡放話本子和吃食的,這一路要不一路吃吃吃,就是看會兒話本子,也算是個消遣。
但她今日要去宗廟,早上出門之前都洗了澡漱口,整理了端莊的妝容,吃東西不好,至於看話本子,她的話本子早被謝琅撤下來了,說什麼馬車搖晃,看書傷眼。
故而,她這會兒無聊到戳袖子上的花紋。
“能有什麼東西打發時間?”
“那你平日裡去上朝或是從衙裡歸來的路上,都是在幹什麼?”
“躺著。”
“躺著?”
“自然。”謝琅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躺著有什麼不對,“早上去得早,可以睡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累得慌,可以躺一會兒什麼都不想。”
程嬌一聽這話,頓時就心疼了:“那豈不是很累?”
謝琅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要是娘子心疼心疼我,我就不累了。”
程嬌臉上心疼的表情僵住,挑眉看他,語氣有些危險道:“你倒是說說讓我怎麼心疼你啊?是給你捏捏肩還是捶捶腿?”
“真的?”謝琅驚喜。
“想的倒是挺美的,你怎麼不給我捏捏肩捶捶腿啊?”程嬌真的想送他一白眼。
真的是,想什麼美事哦!
謝琅聞言非但不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湊近她耳邊,小聲道:“娘子若是有此要求,為夫也不是不可以......”
溫熱的唿吸落在耳邊,程嬌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略施粉黛的臉頰也更為紅了一些。
謝琅見她臉紅,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很想再來一句,說‘娘子你怎麼不說話了,若是不說,那就是贊同我的話了,今晚回去就試試......”
但他好歹還記得如今是在外頭,他帶的幾個親衛哪個不是耳聰目明,聽見了也有些不好,他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調戲娘子的愛好。
再說了,他若是再逗她,她估計就要惱了。
果然,下一瞬,他的腰就被擰了一下,他笑著握著她的手捏了捏,便沒有再說了。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去了皇族宗廟,他們到的時候,齊王也到了。
今日的齊王意氣風發,面上的笑容是仁厚又寬容,見三人到了,來走了兩步上來。
“七皇弟,表弟弟妹,你們來的可真早。”
眾人一番見禮。
謝琅道:“齊王今日也早。”
齊王笑道:“昨日父皇派人到了王府,命本王代他拜祭祖先,本王自然是絲毫不敢怠慢。”
元景帝身為一國帝王,國事繁忙,這等逢年過節拜祭祖先之事,他也不是每次都來的,以前很多時候都是太子代他,這一次卻讓齊王代替。
這其中有什麼用意,委實是讓人深思啊!
也難怪齊王今日滿臉的笑意,原來是有喜事啊!
第745章 陛下,您可真會找事!
謝琅心思千轉,卻也實在是想不透元景帝究竟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之前在他的婚宴上,元景帝還對齊王說什麼‘長安城待得不舒服讓齊王回封地去’,可轉頭又讓他替君父祭祖。
委實是古怪。
不過這些與謝琅的關係不大,他也沒準備深究,笑著道了一聲‘恭喜’,然後也提起了昨日元景帝讓他主持今日拜祭之事。
“昨日陛下也召了既安進宮,說讓既安主持今日的拜祭,只是可惜,既安對此並沒有什麼經驗,也不知齊王知曉要注意些什麼?”
“父皇要你來主持拜祭?”齊王驚訝,眉頭都微微皺起來了。
一般來說,這主持拜祭之人便是一族之族長,領著族人拜祭先祖,可這些年來皇家族人不多,元景帝一直將事情交給太子,故而領著族人拜祭先祖的都是太子。
如今他讓謝琅主持,難道是想選個族長出來不成?
不過齊王也就是有些詫異,也並沒有多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皇族最尊貴的還是皇帝皇子,什麼族長,也不過是個管家罷了。
於是他笑了笑道:“既然是父皇安排的,表弟可要好好辦妥此事。”
“那是自然,定然不敢讓陛下失望。”謝琅也笑了笑,和齊王說起這事,自然是故意的。
反正齊王遲早都會知道,與其等齊王發現自己不能站祭拜祖先最前頭的位置黑臉,還不知將事情先告知。
齊王轉念一想,大概也只會猜測元景帝想給皇族搞出一個‘族長’來管理族人,也不會太在意。
謝琅見齊王果然沒多在意,暗暗鬆了一口氣,心中也感嘆道:陛下,您可真會找事!
見過了齊王,謝琅便領著程嬌去看族中準備拜祭的東西,順道也和這些人說說話,認個臉,免得日後碰見了,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那就尷尬了。
程嬌和幾個女眷坐在偏殿說話。
李氏皇族歷經百年,其實族人也不算少,但主脈這邊確實是人數少得可憐,如今與齊王、謝琅血脈最近的,都已經是同一個高祖了。
都已經是四服快掉出五服了,可見血脈疏遠。
不過,也正是因為血脈遠了,這些族人的身份也不高,幾代承爵之後,唯有一家侯爵府和一家伯爵府三個子爵,其餘就沒了。
故而,縱然這些人也有不少人對程嬌有些意見,但面對一位侯夫人,也都是笑臉相迎,捧著她居多。
不過,這些人中倒是還有一位老夫人看她的目光尤其不善,一張臉都是黑的。
“聽說陛下讓景陽侯主持今日的拜祭,領我等拜祭先祖?”老夫人的輕哼了一句,語氣並不好,“我李家的宗祠拜祭,也不是誰人都能主持的。”
這位老夫人不是別人,正是宗親之中唯一的一家侯爵淮河侯府老夫人,淮河侯府的祖上正是太宗之子淮王,後來世襲降級,到如今,已經是淮河侯府了。
而這淮河侯府,便是淮王的嫡長一脈。
程嬌笑了笑,平靜從容道:“主持拜祭確實不是誰人都能做的,只是陛下有命,我等莫敢不從,還是說老夫人覺得陛下做錯了?”
這麼大一個帽子扣下來,不說這位淮河侯府的老太太了,在場的其她人都嚇了一大跳。
“你...你休要胡言!”淮河侯府老夫人臉色難看,“你這小輩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欺負我這個老太太,你......”
程嬌卻笑:“老夫人何必動怒,我不過是說了一句玩笑話,當不得真的,老夫人您呢,自然是沒有這等想法的。
不過呢,陛下乃是聖明之君,咱們身為陛下的族人,遵從聖令就是了,有些事,說的再多,也沒什麼用。”
元景帝向來都懶得搭理這些人,便是他們有什麼意見,那也得憋著。
不過,程嬌今日這麼懟這位淮河侯府老夫人,其實是有私怨在的。
昔日元景帝要將謝琅過繼到福王名下的時候,這淮河侯府跳得最歡,原因無它,蓋因淮河侯府與元景帝、福王的血脈最親近,若是不選謝琅,就應該選他們淮王一脈的後人了。
而這位淮河侯府老夫人呢,有一個麼子,她最是疼愛,先前還一心想為麼兒謀劃這個位置,事情不成之後,還同人說了不少對謝琅不大好的話。
程嬌老早就想懟她一頓了。
她可是連親爹都敢懟的,可不吃倚老賣老這一套的。
邊上的淮河侯夫人忙是幫忙圓場:“景陽侯夫人說的不錯,陛下是聖明之君,我們遵從聖命就是了。”
這位便是這老太太的兒媳淮河侯夫人了。
不單單是這老太太,便是淮河侯夫人也是想要這個位置呢,且不說她也有兩個兒子,而且如今這爵位是世襲降級,再往下一代只能是伯爵府了。
若是能過繼給福王,說不準就能撈一個郡王,到時候是蔭蓋幾代人的事情了。
不過事已至此,再提這些也已經沒有意思,如今要做的,便是與主脈這邊交好,以獲得更多的利益為先。
再說了,謝琅乃是御前寵臣,深受元景帝偏寵,可不是他們能得罪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出門之前和這老太太都說了好幾遍了,這老太太到了關鍵時候還犯渾,真的是...急死人了。
淮河侯夫人今年也有四十了,看著花骨朵一般年輕的程嬌,一時間心情也頗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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