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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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潤珍還想說什麼,承平伯夫人已經不耐煩了:“趕緊走,若是你再不走,下次你也別來了。”
到底是在梁家,楊潤珍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忍下來,若不然惹惱了承平伯夫人,下次她想看看孩子估計都見不到了。
想到這裡,楊潤珍心中湧現無盡的心酸與無力感。
便是昨日被臨安侯府逼著從永嘉坊坊口跪著賠罪,她都沒有這麼無力過。
因為她清楚,只要她豁得出去,去做了,臨安侯府定然不會食言,定然會全力幫忙找尋孩子。
可如今,孩子在梁家日子過得苦,她想帶走帶不走,想安排兩個人過來也安排不了,便是自己想看看孩子,也要看人臉色,能不能見到,那都看對方的心情。
還有楊諒認祖歸宗一事,更是令她茫然頭疼,她想求元景帝,但她卻是見不到人,遞上去的奏書也是無聲無息,她去找宗廟,可宗廟也是沒有人搭理她。
那些人都自詡高貴,嘲笑她生母是人盡可夫的家妓,也看不起她,還說夏王一世英名,卻在女色上栽了跟頭,竟然寵幸了那麼一個女子,是他一生的汙點。
又說若是夏王世子還在,她這等出身,連夏王府的門都進不去。
聽著這些話,楊潤珍沒辦法繼續呆下去。
還有楊諒,因為遲遲沒有認祖歸宗,心中對她的不滿也日益增多,母子之間隔閡漸生,不時也有爭吵。
他們的日子,如今是往上無路,往後亦是後路斷絕,雖然住在夏王府,可卻又像是踏行在懸崖上,不知何時跌入深淵......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讓楊諒離開臨安侯府的。
楊潤珍安慰了幾句孩子,讓他們聽話,然後命人扶著自己離開承平伯府,待是上了馬車離開,她透過車廂的格子窗回望承平伯府的時候,便忍不住捂嘴痛哭了起來。
她與程娥千般算計,只為了兩個孩子在梁家能過得安穩,可是沒想到,恰恰是因為這些算計,讓他們遭到了牽連,如今過得這樣艱難悲苦。
祖母不喜,父親厭棄怨恨,又沒有得利的母家庇佑,他們還那麼小,一生才剛剛開始,這日子該怎麼過,得熬多少年才能熬出頭來......
想想都覺得未來一片黑暗。
......
得知梁家的那兩個孩子被找了回來,蕭氏在屋中枯坐許久,然後摔碎了一隻茶盞。
“真是無用!”
大好時機,長安城那麼大,竟然沒把孩子藏好,更甚至是她們早在當日,就該將孩子送去長安去,離開了長安,天大地大,誰還能找得到呢。
“那兩個人呢?”蕭氏問侍女。
侍女道:“回夫人的話,承平伯夫人已經將那兩人杖斃,婢子讓人查探過了,是真的死了。”
“死了也好。”蕭氏一臉冷漠,“主榮僕人自然是有福,這主子都沒了,那兩人也該下去伺候她們主子了。”
“想當初那兩人跟在程娥身邊,是何等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有此劫,也是她們罪有應得,只是可惜,沒有將那兩個孩子帶走,若是帶走了,也該是讓那兩個孩子過一過三孃的日子。”
蕭氏的聲音剛落,便有侍女匆匆來報:“夫人,世子求見。”
蕭氏臉上的表情微斂:“他來做什麼?”
侍女搖頭:“世子不曾言說,只說來見夫人的。”
蕭氏冷淡地點頭:“既如此,那就請他進來吧。”
第835章 原來不是來邀功的,是來問罪的?
程謙來的時候,侍女正在拿著收拾地上的茶盞碎片,他看了一眼,然後便移開目光,上前去行禮。
“拜見母親。”
蕭氏端坐正位,聞言只是微微點頭,睜開眼看他,並沒有說話。
程謙見她不開口,想了想便直接問她:“母親可是聽說梁家那兩個孩子被找到了?”
“自然是聽說了,你安排了那麼多人去幫忙找,人回來了,自然便有訊息傳到我這裡來,怎麼,你是來向我邀功的?”
“不過你若是想邀功,應該去找楊潤珍,縱然是喊她小娘,可到底也是一聲‘娘’。”
程謙被懟得一時無言,他道:“我只是想問母親一件事,今日找到大姐身邊的兩個侍女的時候,審問了一些,得知她們是聽了某些人的某些話,這才生出了帶著孩子離開的想法。”
“我查了一下,發現那兩人說的人與母親陪嫁的人有些關係,母親,這件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蕭氏聞言抬頭看他,臉色平靜無波,她靜靜地看著對方良久,笑了一下:“怎麼,原來不是來邀功的,是來問罪的?”
程謙在原地走了兩步,臉色有些不好:“兒子自然不是來問罪的,我只是想問一問母親,此事到底是不是與母親有關?”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蕭氏反問他,末了,又笑,“難不成你要將我送去京兆府?讓京兆府的人審問我?”
“母親。”程謙頭疼,試圖和她講道理,“縱然楊小娘曾經做錯了事,可孩子到底是無辜的,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那兩個孩子下手,您......”
“孩子無辜?”蕭氏嗤笑,“楊潤珍的孩子就無辜,難道我就活該,三娘就活該嗎?”
程謙頓了頓,嘆了口氣:“兒子沒有說您活該,也沒有說三妹活該,您不要將這兩者混為一談。
“您和三妹的這些遭遇我心中明白,也心疼,楊小娘犯下錯事,您要如何報復她都好,但不該牽扯到孩子身上。”
“你心疼?”蕭氏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反問他,“你的心疼,就是在嘴上說說嗎?”
“我且問你,你既知那楊潤珍有錯,可曾想過為我討回公道,為你三妹討回公道,好好地懲治那楊潤珍,讓她付出代價。”
“你想過沒有?你根本就沒想過吧!”
“你只是置身事外,我要向她尋仇你不管,可我若是做得過分了,你就像是現在這樣跳出來,說我這不該那也不該。”
“你若是有心,你若是有本事,那你就自己去做啊,去為我們討回公道啊!你去啊!”
蕭氏胸口唿吸起伏,怒不可抑:“若是我的兒子,能體諒我的苦,能為我出頭,平息我心中的怨、心中的恨,心中的不甘,我又何苦去做這些?”
程謙愣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蕭氏冷笑了一聲,又道:“既然你不曾為我討回公道,那我如何做事,又與你何干,我做得過分還是不過分,也輪不到你來指責。”
“我只是...只是想讓她楊潤珍嘗一嘗我所受的苦,只是想為我這困苦的一生,來求一個公道,一個安心,你既然不給,又如何指責我自己去討?”
“所有人都可以指責我的不是,但唯獨是你不可以!”
“為人子,你不曾體諒母親,是你不孝,為人兄,你亦沒有護著你的弟弟妹妹,他們吃盡了苦頭,你卻只讓他們寬容大氣隱忍。”
“你若是真的那般冷心冷肺,打算要大義滅親,也好,那就將我告去長安縣或是京兆府,讓他們來問我的罪,也叫世人來看看,我是如何的面目可憎,連孩子都不放過!”
“不過從此之後,你也不必再喚我一聲母親,我沒有你這樣無無情無義的兒子。”
程謙往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仍舊是說不出話來。
蕭氏又道:“你六妹也不是個東西,生來就是來氣我的,往日裡成天惹我生氣,但她有一點好,她做事向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打她一巴掌,她定然還你三巴掌,打到你疼打到你哭。”
“若是她知曉我做了這些事,或許心中也覺得我不該牽扯到年幼的孩子,但她知道我苦,定然不會像你這樣指責我不是不該。
她啊,或許會告訴我,算計這些做什麼,上前去扇她幾巴掌,打得楊潤珍像一個豬頭,若是心有不順,那就再去打一頓。”
“再或是,楊潤珍不是一心想要楊諒繼承夏王府嗎,那就讓她的算計落空,叫她知道痛叫她一無所有。”
蕭氏到了此時,或許才知道這個女兒的好。
只是她們母女之間早已有太多的恩恩怨怨,隔閡如若那長安城的城牆,又高又厚,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麼感情了。
“我都活到了這個歲數,兒女也大了,人生也沒什麼指望,只想為我前半生受過的苦討一個公道,你既然不能幫我,那就不要再說什麼了,回去吧,若是沒什麼大事,也不要再來了。”
蕭氏對程謙的行事作為真的是很寒心,她這個兒子,大概真的是為了程家生的,生來就是程家頂立門戶的嫡長子,只是獨獨不是她兒子,不會體諒她的苦她的難。
“母親,我......”
“行了,回去吧,我也不想與你再解釋什麼,你若是真的覺得我大錯特錯,是你不能容忍,那就去告我就是了,我奉陪到底。”
“來人,請世子離開。”
蕭氏開了口,邊上候著的侍女便上前,行禮後抬手請程謙離開:“世子,請吧,勿要打擾夫人的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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