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5頁
蘭氏這個人有時候真的令人很頭疼,不知該怎麼和她溝通。
“我歇一會兒,再過過了午時讓人備車,我們去一趟程家。”
“是。”
程嬌有些微醉,這會兒是真的有點困了,起身回屋裡卸了簪釵,換了衣裳躺下,不一會兒便真的睡著了。
睡了一個舒坦的午覺,醒來的時候酒也行了,精神也不錯,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又重新梳了髮髻插上金釵步搖,出門去了。
程元仲居住的地方也在永嘉坊,距離臨安侯府並不遠,那宅院是早年家裡就給他準備好的,為的就是將來分家了,兩家往來方便。
宅院是三進宅院邊上還綴著兩個跨院,院落寬敞,房舍整齊,也是難得的好宅院。
程嬌來的時候,蘭氏還有客人在,她與幾個年紀相仿的夫人正在院中吟詩作詞,邊上有人彈琴,有人執筆繪畫,也有人下棋。
瞧著也不過七八人,但卻分外的熱鬧。
程嬌來的時候,蘭氏也有些不大高興:“不是說傍晚才過來嗎?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叔母。”程嬌向她行禮,“閒來無事,便想著許久不見叔母了,過來和叔母說說話,便過來早一些,不曾想打擾叔母了。”
“既知是打擾,那便等等吧。”蘭氏一個解釋都沒有,便讓侍女帶著程嬌去偏院等著。
在場的人當場有幾個都傻眼了。
心道這蘭心雅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啊,要知道眼前這人不單單是她夫家之女,還是景陽侯夫人,她這半點面子都不給就讓人等著,這合適嗎?
程嬌倒是沒在意,畢竟是她提前來了,人家沒空招待她,那也怪不得人家。
於是她道:“若是叔母眼下沒有空閒,我便去臨安侯府陪陪祖母去,等過一個時辰再過來,到時候叔母這邊應該散了吧。”
蘭氏算了算時間,然後道:“那你一個時辰之後再來吧。”
“好。”
程嬌說走真的轉身就走,連坐都沒坐下,茶也沒喝上一口。
蘭氏的幾位友人面面相覷,覺得有些荒謬。
有人猶豫了一會,問蘭氏:“你怎麼就這樣讓景陽侯夫人走了?”
蘭氏回頭看她,奇怪道:“她又不懂詩詞,更不懂琴棋書畫,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處,不走做什麼?”
“可是你侄女上門來,不說已經出嫁了,上門就是客,便是沒有出嫁的,她來看你,你好歹請人家喝一盞茶,說幾句話再走啊。”
“再說了,她來找你,指不定有事情,你們先聊一聊,先把事情解決了啊。”
蘭氏擺擺手,拒絕了這個建議:“沒事,她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再說了,能有今日的詩會重要?該是誰了?”
在場的人再次面面相覷,不過她們想到蘭氏的性格,又覺得她能做得出這種離譜的事,幾人想了想,便把事情拋在腦後了。
算了算了,這又不是她們的侄女,瞧著蘭氏這不在乎的模樣,她們這些外人也別瞎操心。
“該我了該我了,我如今是輪到九月花了吧,那便芙蓉好了,落葉寒風瑟,芙蓉秋水冷......”
眾人很快又繼續方才的比試,很快地沉迷其中,彷彿方才的打擾不曾存在過。
程嬌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聽到‘九月花’‘芙蓉秋水冷’,忽然笑了笑。
九月花,當是‘菊有英,芙蓉冷,漢宮秋老,芰荷化為衣,橙橘登,山藥乳’。
鈴鐺問她:“夫人笑什麼?”
程嬌回頭看了看:“我笑我天寒欲加衣,卻不知什麼‘芙蓉秋水冷’,我啊,到底是個俗人。”
鈴鐺道:“夫人不是說過,我們生在這世間,就是一俗人,這又有什麼好笑的呢?”
“是啊是啊,我們生在這世間,就是一大俗人。”程嬌抬頭看了看天,天兒也有些暗沉沉的了。
“快走吧,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第845章 如此行徑,委實是小人也
程嬌去了一趟臨安侯府,陪程老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又看望了程湛,與聶靜雲聊了一會兒。
眼瞧著一個時辰都過去了,她才告辭離開,再次去往程元仲家裡。
這個時候蘭氏的那些友人也都散了,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日光微微偏斜,有寸寸夕陽餘暉灑落,秋風過枝頭,有落葉瑟瑟。
侍女們放輕了動作在院子中庭清掃,蘭氏坐在正房明廳之中坐著,安安靜靜的,似乎是心情不太好,見到了程嬌,那也是繃著一張臉,不大想理會的樣子。
有侍女送上了一盞茶,程嬌盯著茶盞看了看,然後抬眼看向蘭氏,直接道明來意:“叔母,我今日前來,是受人之託,來求叔母一件事的。”
原本程嬌還想和蘭氏寒暄一句,但想想蘭氏估計不想和她多說廢話,故而還是直接一些,若不然蘭氏估計還得說她虛偽。
蘭氏聞言便詫異了:“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求到我頭上的?”
蘭氏也不是真的一點腦子都沒有,她也是認得清境況的,程嬌如今可是景陽侯夫人,要什麼沒有,能有什麼求到她頭上的?
“不瞞叔母說,是為了梅花節的事情。”
“梅...梅花節?”蘭氏愣住了,然後眉頭死死地皺緊,面露不悅,“梅花節與你何干?”
“梅花節是與我無關,我也說了,是受人之託,風雅詩社的社長上官小娘子,正是四郎的未婚妻,她難得有一件事請我幫忙,我自然不能推脫。”
既是親朋好友,又不是傷天害理之事,也不是損害她的利益,她自然是不可能推辭的,雖說蘭氏這人固執,成與不成難說,但她也會盡心盡力。
“原來是她。”蘭氏冷哼了一聲,直接拒絕,“你回去吧,此事絕不可能。”
程嬌勸她:“叔母,您應該清楚,歷來梅花節的詩詞比試都是未出嫁的小娘子的事情,您若是下場,是否以大欺小,便是得勝,那也是勝之不武,如此行徑,委實是小人也。”
“你說什麼?”蘭氏臉都黑了,她豁然站了起來,面容含怒,“你說誰是小人?!”
“誰以大欺小就是小人。”程嬌絲毫不懼她,只是坐在那裡定定地看著。
原本程嬌也想過以程家和上官家兩家的姻親關係勸說蘭氏的,讓她莫要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上官雲屏,壞了兩家的關係,甚至影響程讓與上官雲屏之間。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但她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點小事’對蘭氏而言卻不是小事,在蘭氏看來,詩詞無小事,那都是嚴謹重要的大事。
再說什麼兩家之間的姻親關係,蘭氏才不會管這些,若是她真的在意,早在上官雲屏勸她的時候,她就不會再繼續摻合什麼梅花節詩詞比試了。
她根本不在乎,還覺得你們這些人虛偽,汲汲營營。
所以真的想把她摁下來,就需得在‘道義’‘品行’‘才華’這方面下手。
程嬌最終在蘭氏‘衛道士’的評價後面又加了個‘酸秀才的酸腐病’。
“你說我是小人?”蘭氏臉色黑沉沉的,胸口唿吸起伏不停,彷彿下一刻都要氣炸了。
程嬌道:“叔母說笑了,我可沒說您是小人,我只是說以大欺小是小人,只有小人才做這樣的事情,叔母若是沒做,自然不是小人了。”
“叔母,您向來注重自己的名聲,自詡高潔如蘭,可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就被人評價是個小人吧?”
蘭氏聽了這話,臉色稍稍好了一下,又皺緊眉頭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雖然她不想承認,但程嬌確實說的有點道理,以大欺小,確實不妥。
“可我已經答應了友人,陪同她一起參加,若是言而無信,失信於人,豈不是更為不妥?”
程嬌道:“叔母又說笑了,做人確實該言而有信,不可失信於人,但若是對方從一開始就是在欺騙您呢?”
蘭氏一愣。
程嬌端起茶盞,蔥白的手指捻著茶蓋撥了撥茶水,然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而後,她又道:“我知曉叔母是高潔之輩,宛若幽蘭雪梅,我曾聽聞過這樣一句詩詞,‘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既是高潔之雪梅,自然不願與那桃李混在一起爭奇鬥豔了是不是?”
蘭氏又是一愣。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這說的是她嗎?
程嬌接著說:“而人也一樣,叔母是高潔之人,又豈能與那些小人混在一起?”
“咱們啊,與君子講言而有信,不可失信於人,可對於小人,明知對方欺騙利用,還講什麼言而有信,非做不可,那就不是什麼講信譽的君子,而是同流合汙的小人了。”
蘭氏被繞得有點暈,但似乎又覺得程嬌說得又很有道理的樣子,只是......
程嬌見她態度鬆動,繼續道:“若是叔母不信,覺得我是在誆騙叔母,叔母不妨親自去各家茶酒酒樓,或是長安城貴女常去之地,聽一聽她們是如何評價叔母等人要參與梅花節詩詞比試之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