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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元景帝竟然贊同這話,“他是該好好孝敬朕,若是敢不孝,朕可得打他一頓。”
言罷,元景帝看向首陽長公主,正好對上對方投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彷彿有雷霆乍現,霹靂啪啦的就是一陣電閃雷鳴。
首陽長公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些笑意來:“陛下說的是。”
只是那笑意只有嘴角淺淺的一些,眼中分毫不曾有,那眼底的深處仿若深澗一般,幽不見底。
元景帝也笑,那笑意之中滲著冷意,冰涼寒冷。
這一對天底下最尊貴的姐弟不著痕跡地過了一招,比比皆在試探對方。
元景帝見她不動筷,又道:“皇姐吃啊,如今天氣涼了些了,放久了就冷,可不能辜負了三郎的一番心意。”
首陽長公主心中牴觸,很想掀桌掉頭就走,但見元景帝一直盯著她,她也不知元景帝到底知曉了多少,今日是在試探她什麼,只得硬著頭皮夾了一塊,然後丟進嘴裡。
首陽長公主心中極度自傲,她極其不喜謝琅,不願給他半點關懷溫情,自然也不想要他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盞茶,都不想喝他的。
如今吃著謝琅烤的肉,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滾,險些沒忍住吐出來。
元景帝見她整張臉都皺緊了,有些奇怪道:“難不成不好吃嗎?朕吃著還好啊。”說著,他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吃了,又點頭,“沒問題啊。”
“可能是不合本宮口味。”首陽長公主給自己找了個藉口,然後起身,“陛下,若是沒別的事,本宮就先回去了。”
“回去做什麼,就在這裡坐著歇一會吧,既然皇姐不愛吃烤羊肉,朕便讓御廚給皇姐準備膳食就是了,皇姐便喝點酒等等,來,三郎,你和朕再喝幾杯。”
謝琅都被元景帝今日這行為弄得有些煳塗了,但元景帝和首陽長公主之間,他必然是站在元景帝這邊的,於是便聽話地點頭,坐下來與元景帝喝酒。
程嬌捱著謝琅身邊坐下,不敢吭聲,一時之間不知做什麼,於是就繼續啃羊排。
元景帝問她:“六娘,聽說你孃家堂弟也是在初六成親,與平清王府的縣主是同一日,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回陛下,是真的。”程嬌恭敬回道,“那日是個好日子,秋日的燥熱已散,寒冬未至,又是良辰吉日,年年成親的都不少,臣女只願他們兩對皆是夫妻美滿,白首偕老。”
“確實是個好日子。”元景帝笑了笑,卻道,“不過朕覺得你與三郎成親的日子更好,八月初八。
雖然還有些秋熱,卻也無礙,成親之後便能過一個團圓的中秋佳節,到了九月,便是授衣假,像是你們倆似的,還跑出去遊山玩水半個月,這感情啊,自然是更親近一些。”
程嬌道:“都是好日子,只要是好姻緣,天天皆是好日子。”
“那是。”元景帝似乎有些感慨,與程嬌話話家常,“若不是好姻緣,便是挑得再好的日子,那也是終成怨偶,一生不幸,這說不準啊,還會害人害己。”
這‘一生不幸’‘害人害己’究竟是在說誰,程嬌在瞥見首陽長公主臉色都黑了,心中便有了明悟。
心道這首陽長公主究竟做了什麼惹到了元景帝,竟然讓元景帝這般小心眼變著法地噁心她。
不過看著首陽長公主臉色這般難看卻只能隱忍不發,程嬌心中也暗爽不已。
她正想說一句什麼,突然一隻手被握住,她低頭看去,卻見是謝琅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捏了捏。
謝琅道:“既是怨偶,那分離了就是了,如此便得各自安好,各自歡喜,一生不幸,不過是自己想不開,害人害己,更是自己作下的惡果。”
首陽長公主怒從心起,豁然站了起來:“謝琅,你是什麼意思?!”
第882章 進退不得
謝琅一臉無辜:“長公主這話臣就不明白了,臣不過是就事論事,講的都是正經的道理,怎麼到了長公主嘴裡,像是陳針對長公主似的。”
“正是。”元景帝立刻附和,“皇姐也莫要想歪了,三郎就是就事論事,皇姐也消消氣,莫要與他一般計較。”
首陽長公主婚事不順,當初與平清王這樁親事也是怨偶,後來也一直獨居長公主,不曾再嫁。
故而這些年來,元景帝心中對她一直有愧,縱然她不喜謝琅,打壓謝琅,元景帝也一直站在首陽長公主這邊的。
而從謝琅做了巡察御史回來之後,事情就變了。
縱然是首陽長公主與謝琅有爭端,不管是朝堂上還是私底下,元景帝都偏護著謝琅,但凡是謝琅所求,元景帝就沒有不答應的。
後來,謝琅還被賜封了景陽侯,過繼給了福王,入了李氏宗祠。
以‘名’賜之,認祖歸宗。
首陽長公主心思千轉,腦子突突突的疼著,卻是實在想不明白她那時候到底在哪裡露餡了,讓元景帝察覺,以至於元景帝如今對她有了防備,甚至讓謝琅對她步步緊逼。
就連太子...太子也被囚禁在了東宮。
首陽長公主如今真的是進退不得。
進,元景帝恐怕已經知曉了她的心思,有了防備,雖說她是鎮國長公主,握在手心裡的軍隊十萬有餘,可元景帝是帝王,只需他一聲令下,天下將士盡歸他所用。
她的贏面很低。
退...退的話,她籌謀多年,如今卻要放棄,實在是不甘心得很。
首陽長公主死死地握著拳頭,眼底暗流洶湧。
元景帝則是靜靜地看著他,臉色平淡,不惱不怒,只等著首陽長公主來做這個決定。
不多時,御廚便將準備好的膳食送了上來,首陽長公主如同嚼蠟一般地吃了一些,然後便聲稱飽了,起身告辭離開。
元景帝看著她大步離開的背影,有些失神,側頭對謝琅和程嬌道:“今後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要信,給的每一樣東西,都不要拿,可是明白了?”
謝琅與程嬌齊齊恭敬應道:“是。”
雖然不知這一對姐弟到底是怎麼了,元景帝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首陽長公主想要謝琅的命呢,他們當然會聽元景帝的,站在元景帝這邊。
元景帝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們心中有數就行,若是無事,便回去吧。”
“臣告退。”
二人從皇宮便分開,謝琅去了御史臺,程嬌則是回了景陽侯府,因著這酒後勁確實有些大,她到家的時候就有些醉了,便洗漱了一番去睡了。
這一天下午就被她睡過去了,夜裡夫妻倆靠在一起的時候,程嬌便忍不住問謝琅元景帝和首陽長公主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謝琅扯了扯嘴角,不願多談此事,讓她也不要到處打聽,“總之我們聽陛下的,防著她就行了。”
程嬌點點頭,她有時候也知曉輕重,不會追根問底,更不會去觸碰那些不該觸碰的禁忌。
謝琅不欲她多想此事,便道:“阿瓔的添妝還有勞娘子,就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昔日平清王府給你的聘禮,你折算了價格,換置成等價物件,七成給阿瓔添妝,三成留給四弟。”
謝琅和程嬌處事態度有時候也是尤其相似。
以前決定要做紈絝夫妻的時候,覺得多一點錢握在自己手裡才是正經的,富貴閒人的日子過得美滋滋,但如今有了權勢,權勢富貴都不缺,其實心中也並不那麼在意那點錢財了。
程嬌出嫁之前將田莊還了臨安侯,也不要蕭氏的添妝,寧願不要他們的東西,也不願承他們這點恩,免得他們日後又拿這事出來說事。
而謝琅呢,他與平清王如今宛若陌路人,跟不是不想承謝家的恩,不大願意要他們的東西。
程嬌點頭:“我讓鈴鏡準備了,明日便看看,待她出嫁前一日,我便送過去。”
“有勞娘子了。”謝琅笑了笑,聽她說起鈴鏡,又想起她之前說過林夫人想為林二郎求娶鈴鏡的事情,問她事情如何了。
“林二郎此人也查過了,人不算出色,在讀書學醫這方面確實天資有限,但他刻苦努力,也能水滴石穿,在醫術上也是有一點本事,開一個醫館,或是在官學任教,那也是能過得不錯。”
“鈴鏡嫁予他,倒是不怕他有朝一日登青雲,嫌棄鈴鏡的出身,或是生出休妻另娶的心思,是個過日子的好人選。”
出身是硬傷,鈴鏡也沒有什麼志向想當什麼官夫人,平平靜靜歲月安好,何嘗不是一種美好人生。
“如今就看他們二人如何想了,等三兄與阿瓔這兩人的婚事都忙完了,我便與林夫人商量商量,讓他們二人見個面,到時候再說。”
謝琅點頭:“如此也好,不過娘子,我身邊的這些人,平日裡也沒瞧見什麼合適的人選,你若是有合適的,也幫忙留意一番,他們年歲到了,也是時候該成親了,尤其是酒泉。”
謝琅重點提了‘酒泉’,可見是被他煩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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