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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文臣武將對元景帝忠心,可在家中妻兒老小性命的威脅下,確實很考驗人。

“平清王,此事你怎麼說?”

有人將矛頭指向了平清王。

“今日包圍鳳凰山,領軍的左先鋒就是你的嫡長子,你怎麼還有臉站在這裡!”

有人又道:“我還聽聞,投靠了長公主的,便有謝二郎,據說他親自開啟了長安城東門,迎敵軍入城!”

“平清王,這些事情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平清王四個兒子,長子已經是叛軍先鋒,次子也參與了謀反,便是這三子,也很可能就是被囚禁東宮的太子,如此,他參與其中就大有可能。

有人建議道:“陛下,得先將平清王拿下!”

“就是。”

“好了。”元景帝看著眾人憤慨激揚,恨不得立刻將平清王剁了餵狗,這才開了尊口,“此事往後再議,平清王。”

“臣在。”

“既然叛軍之中有你的兒子,朕便限你領兵,將其抓拿前來問罪,天亮之前,朕準你抓活,若是天亮之後,朕便要你將其斬於馬下。”

“亂臣賊子,得而誅之,不可手下留情。”

平清王頓了好一會兒,最終才應了一聲‘是’,然後僵著一張臉告退。

眾人對著他的背影議論紛紛。

“陛下,這平清王如今已然是不可信了,他兩個兒子都謀反了,若是讓他領軍去對陣,那豈不是給他機會,讓他帶著人去投靠長公主嗎?”

“是啊,鳳凰山的守備並不多,就近的北大營又被永平侯調遣平西越去了,餘下的還得派去解救長安之危,若是平清王反叛,鳳凰山危矣。”

此時確實是首陽長公主謀反的最佳時期。

距離長安城最近的北大營已經被紀青淮抽調了軍隊西行平西越國之亂,所剩人數已經不多,大約只剩五萬人。

拱衛長安城的十六衛,有兩衛掌控在首陽長公主手裡,也有不少行走各地,餘下的,陛下出行之時,留了大半鎮守長安,帶來的不過是兩萬人。

此時長安已經出事,便是聯絡上北大營,那讓北大營去解救長安再來鳳凰山護駕,畢竟大家的妻兒老小都在長安,誰也不敢說舍了一家老小這種話。

便是陛下,那也有諸位嬪妃和兩個皇子在宮中。

可若是如此,那鳳凰山這裡,便是孤立無援只能死守,等北大營平定了長安之亂再來援軍。

這一次元景帝點了平清王同行,也讓他帶了不少人出來,若是平清王反叛,鳳凰山就危險了。

正在這時候,齊王站了出來:“父皇,當務之急,便是要派人突出重圍,去往北大營接掌軍隊,平長安之亂,父皇,兒臣願去。”

元景帝道:“去往北大營的人,朕已經安排好了,老二,你便與平清王一同,盯著他,若是他有反心,便命人即刻拿下。”

“父皇,兒臣......”

“好了,此事就這麼辦了。”元景帝打斷了齊王的話,“你去看著平清王去。”

人都是有私心的,而且在人的心中,權勢和親人都是極為重要的東西,元景帝不敢保證平清王為了兒子造反,也不敢保證齊王領兵解救長安,會不會直接佔領長安,自己來一個謀反。

齊王無法,臉色不大好看地應了一聲‘是’,然後看了謝琅一眼,便轉身去追平清王去了。

謝琅這時候也站了出來:“陛下,臣願去北大營,領軍解救長安。”

“你也留下。”

“陛下,臣......”

元景帝揮手讓一眾臣子下去,這才道:“行了,朕知道你想什麼,難不成你是信不過朕,還是信不過青城王?”

謝琅心中很不安:“臣只是心中擔憂,若不能親眼所言,便不能放心。”

雖說元景帝有元景帝的安排,可他聽說薛空青已經投靠了首陽長公主,心頭也是狂跳了好幾下,站在這裡,渾身難安。

“而且陛下,這裡有陛下在就可以了,臣在不在,並不重要,請陛下准許臣領軍解救長安。”

“誰說你不重要了?”元景帝瞪他,“她想要朕的命,難不成就會放過你了?你死了,太子才有機會登位,她才有機會獨掌大權,成就她的女帝之位。”

“唯有你與朕都葬身在此,她才能掩蓋一切。”

“可是陛下,六娘她......”

元景帝生氣了:“六娘六娘,如今到了這個時候,眼裡只想著六娘,你難不成不知,她是不會放你離開了,你若是踏出了這鳳凰山,等待你的,可能便是死路一條。”

元景帝真的頭疼,他這兒子,確實也算是聰慧有手段,教一教也算是當用了,可唯獨‘痴情’這一點,確實是叫人很頭疼。

“朕都說了,六娘不會有事的,你難不成就不能相信朕一回?還是朕就是這麼不值得你相信?”

謝琅沉默了一會,最後道:“陛下的話,臣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臣不曾見到人,心中難安,實在是怕有個萬一,這是臣不能承受的結果。”

第941章 是聖名是罵名,他也全然一併承擔了

“便是難安也要忍著。”

元景帝如此說。

“你的心情朕也算是瞭解,只是凡事得想想自己的安危,你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你在乎的人陷入危機之中,你要去,那是你的選擇,可若是安排好了一切,該做的都做了,便是去了似乎也沒什麼用處,反而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那就是蠢了。”

元景帝心裡何嘗不是擔憂的,他出來的時候帶著謝琅,帶著齊王,可他的妃嬪和七皇子九皇子都在宮中。

而且長安城是一國之都,且不說不容有失,還住著文武百官的家眷以及諸多百姓。

長安城若是出了事,那就是大事了。

可他必須得穩得住。

謝琅點了點頭,然後問元景帝:“敢問陛下,不知陛下派遣往北大營的人究竟是何人?”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招手讓他上來:“你過來,朕寫給你。”

謝琅應了一聲‘是’,然後抬腳走上去到元景帝跟前,元景帝讓他將手伸出來,然後在他手心裡寫了一個字:霍

霍?

霍家人?

霍荀?

謝琅突然抬頭看向元景帝。

元景帝掃了他一眼,正襟危坐,臉色平靜:“現在放心了?”

謝琅確實是鬆了口氣,心頭大定。

若是領軍解救長安之人是霍荀,那確實是沒有比他更適合更有本事的人了。

再加上與其他人裡應外合,不說長安出事是假,便是真的,依霍荀之能,也能把長安城給搶過來。

若回來的是霍荀,也難怪元景帝這般坐得住,竟然半點都不擔心。

元景帝又道:“此次謀反之事,你無需擔心,朕會將一切都安排好,你如今要做的,便是看清楚哪一個臣子哪一個世家參與其中。”

謝琅心頭一凜,看向元景帝。

元景帝這一出以身為餌,設局給了首陽長公主造反的時機,謝琅原本是覺得沒必要的,畢竟若是出了差錯,那就是將長安城置身於危險之中。

那可是一國之都,是國之中樞,也居住百姓無數。

如今想來,真正的矛頭,恐怕是對準這些世家。

謝琅記得元景帝說過,大盛至今已經八十年,雖說盛世昌盛,一派繁榮景象,可那些世家就像是吸附在大盛身上的瘤一般,越來越大,越來越臃腫,也越來越貪得無厭。

遲早有一天,會成為國家的大患,導致國家走向衰亡之路。

謝琅心跳砰砰砰,突然想到了殿試那個很有勇氣的學子寫的‘限田之法’。

那倒黴催的,還是他親自安排離開長安的。

“那限田之法......”

“過往不論,新者限之。”

過去的已經有了的,就不去再論了,但是此後再添置的,就要遵照新法。

若是元景帝剛剛平定叛亂,處理一眾反叛的世家官員,抄家殺頭者無數,那時候他再頒佈限田之法,有那個臣子還是世家敢跳出來?

是嫌棄死的人不夠多,還是覺得自己的脖子比刀硬?

若是元景帝此次事成,先清理了一批世家,又用上了限田之法,不說能完全杜絕世家壯大,但至少底層的百姓能保住田地,不會在世家的壓迫之下過得太苦。

若是平白無故的,突然提出‘限田之法’,損了世家官員的利益,這些人明裡暗裡估計都能搞事,想要真的成事,恐怕是很難的。

如今這般境況,確實是難得的好時機,雖然有些冒險,但似乎確實可以一試。

元景帝又道:“若是又違者,到時候朕也會一併清理了。”

是聖名是罵名,他也全然一併承擔了。

也給後來者留下一個郎朗青天。

謝琅心頭微澀,有些酸酸漲漲的,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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