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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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愛國同樣住在單身宿舍,見鄒彥來了,勐地甩掉頭上的水珠問:“鄒哥回來了?”
鄒彥點頭:“有件事找你幫忙。”
聽他鄒哥說打算買縫紉機,鄭愛國拍拍胸口打包票:“這倒不難,可以找供銷社的門路幫鄒哥預留一臺。不過到貨以後得儘快去提,縫紉機太緊俏,留不了多久。”
鄒彥頓了一下,說:“大概二十天後去取,可以的話請幫我保留十天,明天請你吃飯。”如果一個月後他沒和宋妍一起去取這件禮物,說明這次沒有機會了。
“那我可得大吃一頓,鄒哥難得找我幫忙。”三轉一響是結婚的大件,鄭愛國捶著鄒彥的肩膀隨口打趣,“怎麼想起來買縫紉機了,難道鄒哥要結婚了?”
半晌沒聽到否認,鄭愛國失態地指著鄒彥:“難道鄒哥你!”
“還在等答覆。”鄒彥薄唇微抿。
“行啊鄒哥,不愧是你,閃電戰。”鄭愛國豎起大拇指,“我嫂子得是什麼人物啊,居然能讓我們鄒哥這樣的人拎著心等。”
部隊裡暫時只有鄭愛國一人知道鄒彥相親的事,而樹灣隊,因為那兩個路過飯店的嘴碎小夥,宋妍在縣城和人相親的事情已經傳遍全隊。
幾個婦女麻利地摘下朵朵潔白的棉花,嘴裡說著閒話。
“宋妍和縣城裡人相親的事是真的?”
“那還能有假,鐵蛋親眼看見的。就他家人心氣高,竟然想把宋妍嫁進城。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自己配不配。”最後一句是小聲嘀咕,沒敢讓人聽見。
“聽說和她相親那人是個二流子。”
“是這麼說。要不是在縣裡討不到媳婦,哪會往鄉下找。”
三人成虎。起初不過是惡意揣度,傳來傳去倒像板上釘釘的事實。
“要我說城裡也不好,廠子的崗位可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就算宋妍為了進城肯嫁給沒出息的漢子,去了吃什麼喝什麼?在隊裡好歹還能掙點工分呢。婆家可不會像孃家人那麼慣著她。”
金娣道:“就不能給丫頭片子唸書,念多了心都野了。”
牛翠喜聽不過去,說:“別亂嚼舌根壞人家名聲了。宋妍長相周正脾氣軟和,做事也麻利,不愁找物件。”
牛翠喜說的是實心話,其他人卻覺得她“會做人”。鄉下小孩五六歲就開始分擔農活,宋妍小時候體弱,家裡不讓她幹活,這導致社員們認為宋妍嬌懶。即便十幾年過去,這種帶著偏見的印象還是根深蒂固。
“哎,他翠喜嬸子,聽說你讓宋妍幫著準備蘭蘭的過門酒,就算你和她家關係好也不能拿蘭蘭的好事兒戲啊。”
金娣平時和牛翠喜不對付,此刻非要把別人似是而非的暗示挑出來埋汰人:“什麼關係好,人家會巴結人嘞。根叔家一個會計一個農技員,宋妍還會做衣裳,可不得使勁兒巴著。可惜啊,人家不把你當自己人,做身紅衣裳還要收整整十個雞蛋呢。”
牛翠喜可不是糯米糰,抓起一個半開不開的棉花桃扔到金娣臉上:“我呸,你家一地雞毛被全大隊看不起就見不得別人好。”
這倒不是虛話。村裡重男輕女是普遍現象,但像金娣那種程度的少見。
金娣對閨女比不上對兒子十分之一,活兒都是閨女幹,養的四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懶。老兩口和閨女再怎麼掙工分都補不了窟窿,越幹越窮。
她閨女王大丫今年二十四歲,沒結婚,在樹灣隊未婚女孩兒裡屬於年齡最大的一茬。不是王大丫不好,完全是因為這個娘。王大丫手腳勤快,長得也不差,曾經有幾家找媒人上門說親。
奈何金娣在彩禮上獅子大開口,妄想拿夠彩禮錢將來給四個兒子娶媳婦。現在絕大部分人家都窮,砸鍋賣鐵也拿不出那麼多錢,金娣絲毫不鬆口。一來二去,這件事傳得全大隊都知道。
聽了牛翠喜的話,金娣一點不害臊,反而更大聲地說:“誰敢看不起,我家四個兒子,誰家能有這麼多壯勞力。”
其他人見吵起來了連忙說和。
送棉花去隊裡稻場曬的李桂紅恰好回來,問道:“吵什麼呢,鄉里鄉親的什麼不能好好說。”
緣由哪能說,說出來不就是指著李桂紅的鼻子罵麼。
一人打哈哈:“還不是金娣,牛翠喜多摘一壟地,多轉了一圈落在後頭。金娣記岔了,非說牛翠喜幹得比她少,爭這個呢。”
另一個人笑著捧場:“聽說你家要有縣城的女婿了,以後咱們進城辦事要方便好多。”
牛翠喜心中嗤笑,背後埋汰人,當面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桂紅正經道:“只是相著看看,八字還沒一撇。而且人家也不是縣城人。”
聽李桂紅說不是縣城人,金娣覺得對方果然不是什麼正經人。她眼珠滴熘熘轉,心中有了個極好的主意,當即決定明天回趟孃家。
第10章 怒斥
今天金愛蓮要去的地方離河太近,帶小金鳳不太方便,所以把她留給宋妍帶出去照看。
宋妍一邊盯著小金鳳,一邊考慮娃娃親的事。
王宏連像裝了雷達一樣再次出現。
“宋妍同志,我來幫你吧,一會兒小孩亂跑你顧不上兩頭。”
蹲在地上拔草玩的小金鳳氣唿唿地說:“誰說我亂跑,我不跑啊,我在幫小姑姑幹活呢。”
幹得好!宋妍在心中稱讚小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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