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8頁
目光死死地盯著這交握的雙手,吳芳詠閉上了眼。
他越說越快,梗著脖子,睜開時,雙目圓睜,宛如一頭髮怒的獅子,揪著常清靜的領子就撲了上去,照著常清淨面門就是一拳!
“常清靜!你根本就不是人!!!”
常清靜被吳芳詠推得一個踉蹌,差點兒撞到了蘇甜甜,扶住蘇甜甜胳膊,常清靜轉過臉來,臉色立刻也有點兒難看,冷冷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我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吳芳詠咬牙嘶吼著,突然照著常清靜面門又是一拳,嚎啕大哭起來。
“桃子、桃子……桃子沒了。”
吳家小少爺,雖說長得漂亮了點兒,但行為處事都算個漢子,這時候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蹲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胡亂地抹著眼淚。
迎面捱了一拳,鮮血順著唇角往下落了下來。
常清靜茫然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揩了把唇角的血漬,看向了沾染了血印子的指尖。
桃子,沒了?
那一瞬間,常清靜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了,這是什麼意思?
但與此同時,卻好像有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了腦海,這念頭甫一出現,常清靜便覺得渾身上下都冷了下來,胸中好像有萬千雲氣在翻滾咆哮。
吳芳詠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還在講:“桃子,桃子沒了。她死了,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死在扶川穀了!!你殺了她!是你殺了她!!”
“都是我的錯,我也不是個東西,我不是個人。”吳芳詠哽咽道,“桃子臨死前來求我,可我究竟說了什麼玩意兒,我不是人。”
她那麼絕望,跌跌撞撞,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了,她來求他,可是當時他都說了些什麼?
吳芳詠胡亂扯著頭髮,將這好端端的一頭烏髮扯得爛七八糟。
是他,是他逼死了寧桃!!他們都是逼死她的兇手。
吳芳詠面如金紙,長髮散亂,恍惚地想。
他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常清淨。
常清靜唇瓣上下一動,腦子裡嗡嗡直響,幾乎麻木地問:“你說誰死了?”
吳芳詠沒有再回答,捂著臉泣不成聲。
常清靜抬起眼,腦子裡轟地一聲,瞳孔驟然收縮。
他、他想起來。
桃桃死了,她就死在了他懷裡,那個時候,他抱著甜甜,忘記了她,她從他手上掉下去,以一種近乎可笑的死法被地上的氣劍洞穿了心臟。
她流了很多血。
她死了。
蘇甜甜尖叫:“斂之!!”
常清靜慘白著臉,像是被燙到了,往後踉蹌了一步,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少年垂著眼睫,捂住了嘴唇,勐地嘔出了一口鮮血出來。
吳芳詠聲淚俱下,看著常清靜反倒笑了:“我們誰都配不上她。”
配不上“朋友”這兩個字。
蘇甜甜臉色慘白,嗚咽了一聲,淚水滾滾而下。
吳芳詠道:“她臨死前來求我,我拒絕了,我擔心她生甜甜的氣。”
吳芳詠的話就好像一把把尖刀,深深地剜入了自己的心裡,也剜入了常清淨的心裡。
“那我呢。”常清靜聽到自己唇瓣一動,這麼問。
他想不起來,他想不起來他做了什麼。
吳芳詠閉上眼睫,眼淚順著眼睫滑落。
“她趴在門前求你,求了很久很久。”
“你沒有回答,也沒有開門。”
……
“小青椒!!求求你開開門!”
“我……我有急事找你!!”
“楚前輩要死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楚前輩!!”
寧桃跌坐在門前,淚水泛上了眼眶,和鼻涕一道兒,稀里嘩啦地流了下來,哭得撕心裂肺,目眥欲裂。
“小青椒——求求你——”
“我們不是朋友嗎?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
常清靜抱著頭,腦子裡突突直跳,面色猙獰。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在幹什麼?
他在想蘇甜甜,他在唸著甜甜。
而寧桃跪倒在門前,從嚎啕大哭,再到絕望,她木然地站起身,迎接了楚昊蒼的死,又緊跟著死在了他手裡。
她身上流出的血將他們兩個都浸透了,她眼神空洞,臉上的神情還停留在最後鬆了口氣的那一秒。
常清靜抬起眼,雙目赤紅,終於崩潰了,昔日清冷如謫仙的蜀山小道士,這個時候被髮跣足,神情近乎癲狂。
常清淨渾身上下不可自制地顫抖起來,抱著頭,烏髮自頰側滑落,貓眼圓睜間掠過了點兒深深的懼怕和痛楚。
蘇甜甜捂著嘴,聲淚俱下:“斂之,桃桃已經沒了。你別這樣。”
別這樣,常清靜這樣,她害怕。
……
寧桃死的一開始,常清靜他並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他怔愣,崩潰,痛苦,緊跟著又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可怕又死寂。
寧桃是死在他手上的,死在了她最信任的朋友的手上。
蘇甜甜害怕,總是悄悄地來安慰他,靜靜地陪著他。
常清靜俱都一言不發。
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
常清靜身上那股平靜讓蘇甜甜覺得害怕。
“斂之。”蘇甜甜咬了咬唇,淚如雨下,“桃桃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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