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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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清轉身莞爾微笑:“謝家主。”
謝迢之循著張浩清的視線,目光一併沉默地落在了這副江雪垂釣圖上。
蒼茫的湖面中魚翁寒江獨釣。
謝迢之道:“楚昊蒼臨死前曾經吩咐寧桃擊碎了他的肉身。”
張浩清道:“那丹田中的魔核想必也一併擊碎了。”
人修行到一定的大境界,如蜀山掌教張浩清,半步神仙,丹基已成,丹田中便會養出“真元”。
與之相對應的是,走火入魔的大能邪修,丹田中會養出“魔核”。
魔核與真元,為陰陽正邪兩面,無法共存於同一人體內。
早在百年前,走火入魔的楚昊蒼體內的“真元”就已經漸漸轉化為了“魔核”。
楚昊蒼體內的魔核,若是落到有心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卻沒想到楚昊蒼臨死前竟然特地吩咐了寧桃擊碎了她的肉身,毀去了魔核。
張浩清微感訝異。
這倒是省去了他們不少的麻煩,只是楚昊蒼這麼做的用意他卻有點兒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說,他當真是擔心這魔核危害人間不成?
捋了捋鬍子,張浩清笑意漸淡道:“謝家主,我有一個疑惑,望家主解答。”
“小徒丹基未成,他走火入魔後,緣何能殺得了這一百二十人?”
謝迢之沉默了半秒,緩緩走到了桌前,端起銅煎茶壺,倒了兩碗茶:“此事怪罪於我,是我吩咐金桂芝帶著一隊人馬前去。”
這一百二十人,俱都是鳳陵仙家和蜀山的小輩,只有金桂芝一人算得上如今鳳陵仙家中流砥柱的年輕一輩。
從扶川穀中僥倖撿回一條命,金桂芝受傷不輕,如今還在調養。
“戰場上刀槍無眼,我已愧對掌教在先,倘若有個閃失,又害死了掌教這唯一的愛徒,迢之心中愧疚難安,故而這回扶川穀之役,未敢派出境界已有所成就的弟子。”
“是我估算有誤,”謝迢之皺眉道,“高估了金桂芝一行,也低估了常清淨,這才導致扶川穀一役傷亡如此慘重。”
“後續安撫死者家屬賠罪道歉種種事宜,鳳陵仙家會一併承擔,畢竟,常清淨入魔確是鳳陵步步緊逼所致。”
張浩清聞言,端起茶碗,將碗中茶湯一飲而盡,嘆息了一聲:“說到底都是造化弄人,塵緣未盡。”
情之一字,有又誰能說得清呢?
謝迢之承認,忘情水解藥具有副作用,藥既是毒,這解藥喝下去,這解藥的原理本是為了強化人心頭愛恨,促使人回想起過往,這就導致,恩恩怨怨,愛恨情仇,都會遭到反噬與加強。
張浩清本來只擔心常清淨與那小狐狸糾纏不清,然而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他原諒那小狐狸原諒得太過平靜,他性子一向孤高,極為高傲,受人欺騙後絕不至於如此輕易就低頭,倘若他真愛這野狐狸,那絕不至於如此平靜。
可常清淨偏偏如此輕而易舉地救原諒了她。
常清淨他太鎮定太平靜了,平靜地有些不正常,平靜地甚至像是在“粉飾太平”。
張浩清活了近八百年,他少年時天縱英才,根骨絕佳,百歲入道,直至今日,入道也近八百年,素有半步神仙之稱,於人間世事看得透徹。
那個叫寧桃的小姑娘死後,斂之甚至在剛醒來的剎那,記憶都發生了錯亂,到現在這般平靜,要不是大悲大慟,哀大莫過於心死,要不就是淡漠得近乎不近人情。
但就他對常清淨這極重情義的性子瞭解而言,恐怕不會是後者。
辭別了謝迢之之後,張浩清未走出多遠,便看到了孟玉瓊走上前來。
“掌教。”
“玉真身子怎麼樣?”
“已大好了。”
兩人邊走邊說,凡是張浩清問的,孟玉瓊都一一答了。
末了,張浩清腳步陡緩,立在原地頓了半晌,嘆息了一聲,心中生出無限感慨,“我懷疑楚昊蒼與斂之一事,謝迢之另有蹊蹺,你好生注意著你小師叔些。”
常清淨他們去的第一站是萬妖窟。
去的人不多,只有常清靜、吳芳詠和蘇甜甜,不過這一路上卻十分艱辛。常清靜殺了一百二十多人,如今在修真界可謂是人人喊打。
蜀山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墜入泥潭,成了人人鄙薄,恨不得除之後快的存在,然而又礙於謝迢之和張浩清的迴護,就算恨得牙癢癢也對此毫無辦法,就只能在路上碰到的時候,冷笑一聲,又或者是投去或鄙薄或厭惡的一眼。
不顧蜀山和鳳陵的面子,偷偷追殺的也有。
本來,蜀山和鳳陵保他就有點兒理虧,別人偷偷追殺,也只能裝作沒看見,睜隻眼閉隻眼。
於是,這一向高高在上的小師叔,第一次落魄至此。
碰上這些追殺,常清靜沒辦法反駁,他啞口無言,心志不堅入魔的是他,他不能反抗,只能躲,只能逃,如同一條惶惶而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
面無表情地擦乾淨了臉上的血跡,常清靜垂著眼看了眼水潭中的倒影。
少年眼下是疲倦的青黑,唇瓣乾裂,皮膚極其蒼白,眉眼已經褪去了點兒稚氣,隱約有了男人堅忍與成熟的風采。
在桃桃死後,他一夕之間從高高在上的蜀山小師叔成了人人喊打的喪家犬。地位的跌落,心境的改變,也讓他從少年成長為了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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