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7頁

1,80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可是後來。

常清靜動了動唇。

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真正的蘇甜甜,毫不計較他在山洞內主動放棄了她,她踉踉蹌蹌地背起她,溫暖活躍大方得令他心悸。

在她身上,他好像看到了他一直渴求,卻又始終無法觸碰的——愛。

可是現在搜魂鏡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建立愛的基礎是假的,他喜歡上的究竟是蘇甜甜,還是他想象中的一個溫暖的“影子”?

常清靜的目光,讓這蘇甜甜如墜冰窟。

蘇甜甜渾身是血跌坐在地上,不敢再看自己那半隻手,瘋了一般地嚎啕大哭:“斂、斂之,你去哪兒。”

“你、你別走。”

常清靜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原來,自始至終,他都搞錯了愛的物件。

原來寧桃她死了,桃桃已經死了。

她死了,死在了他懷裡。

人死不能復生,而他甚至連蒐集她亡魂替她下葬都做不到!

常清靜幾乎是癲狂的,逃也般地離開了偃月城,直奔杜家村。

常清靜的離開,好像也抽走了蘇甜甜的靈魂,蘇甜甜木然地跌坐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這才惶急地想要去接回她的手。

可是這手怎麼也接不上手腕了。

蘇甜甜崩潰地大哭,求救般地看向吳芳詠:“芳詠哥哥,芳詠哥哥。”

吳芳詠神情慘白,如幽魂般,目光落不到實處,更落不到她身上。

風彷彿傾倒般從耳畔掠過。

常清靜被髮跣足,神情恍惚地走在人群中。

腳掌被地上的碎石劃得鮮血淋漓,卻不知痛。

從偃月城到杜家村,這一路上要花上十幾天的時間,這十幾天的時間裡,春雷轟隆,春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他木然地走著,春雨落在他身上,道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下了雨的地面泥濘溼滑,他神情恍惚,跌了一跤,跌倒在了泥潭裡。

又恍若未覺般地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往前走。

杜家村臨近鳳陵仙家,平常就有不少鳳陵弟子走動。

過路有人認出來了他,驚訝地低唿了一聲。

“這不是那個常清靜嗎?!”

又被他這幅狀若瘋癲的神態震住了。

少年長髮散亂,垂落在眼前,唇瓣乾裂,眼下青黑,雙目充血,泥水順著袖口滴滴滑落,道袍衣裳上滿是乾硬的淤。

那雙琉璃般的,恍若天山雪蓮般澄澈的眼,漸漸失焦。

白皙的足弓上青筋暴起,經絡觸目驚心。

漸漸地,這幅落魄的模樣,也看不出來這是之前那個風神秀徹的蜀山小師叔了。

除了那把彷彿淬鍊了人間煙花的桃花春水般的劍。

動了動乾澀的唇,在杜家村站定了,常清靜從袖口又摸出了那面搜魂鏡。

他不知道接下來他又要看到什麼,彷彿是等待著行刑的犯人,常清靜喉口滾了滾。

杜大娘和杜家叔叔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擔憂地看著他。

做夢也沒想到,這好端端的救了女兒命的小仙長怎麼就變成這麼狼狽邋遢的模樣了?!

和王家庵的人一樣,杜大娘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寧姑娘呢?桃桃呢?”

她已經死了。

生前,鮮少有人在乎她,尊重她。

死後,人們歡唿人們雀躍,度厄道君終於死了。

至於寧桃。

沒有人關心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女孩小姑娘的生死。

等到她死了,人們這才開始尋找她,問一聲:“那位寧姑娘呢?”

她太柔和也太平凡了,猶如草葉間的螢火,炙熱明亮,她刻意的想讓他注意到她,可是他卻一直未能注意到她。一直到她終於死了。

搜魂鏡中又緩緩蕩起了漣漪。

這回出現的是坐在轎子裡的寧桃。

嗓音哽咽了,常清靜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喉口好像有一捧血在激動,胸腔中痛苦的厲鬼在咆哮,勾得他眼睛業已紅了。

這一路走來,不是在蒐集寧桃的殘魂,簡直是在折磨他!

轎子裡的寧桃,穿著件通紅的嫁衣,嫁衣層層鋪展開,猶如脆弱的花瓣。

轎子裡,她雙手合十努力地握緊了,口乾舌燥,忐忑不安地拼命祈禱,希望他,希望“小青椒”,希望他的好朋友來救她。

而他深陷幻境,為了蘇甜甜痛苦掙扎。

更可笑的是,建立愛的基礎是假的,而這掙扎也顯得尤為可笑。

常清靜握緊了劍,木然地想。

原來,她也是會害怕的。

拍賣會上是會害怕的,被豬臉妖帶走是會害怕的,踉踉蹌蹌地揹著他的時候也是會絕望害怕的。

鬼司儀尖利地在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常清靜抿緊了唇,看了一會兒。

“娘?”杜香露瑟縮了一下,害怕地扯了扯杜大娘的袖口。

“噓,別說話。”

雖然也害怕,杜大娘神情複雜地搖搖頭。

“可是——”杜香露張了張嘴。

可是,他哭了啊。

那個少年哭了。

他面色慘白,嘴唇也是青白的,那一向冷厲的眸光閃爍了兩下,兩行血淚緩緩地從眼眶裡淌了出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