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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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元與魔核,一正一邪,一陰一陽,彼此相剋相抵,無法在一人體內共存。”
常清靜何其聰敏,不用張浩清細說,心念一轉間,頓時明悟。
既然一人不能同時修煉出真元與魔核,那挖出別人的魔核呢??
這世上早已經沒有“純魔”了,“魔”這個種族早在千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雖然沒了純魔,但不妨人為製造出一個,只要人心存魔念,便可化生為魔。
將修為臻至大境界的人逼上魔道,使之真元轉化為魔核,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借“大義之名挖出。
常清淨垂下眼了,眼睫垂落,在眼皮上投下一個弧形的淡色陰影。
師徒二人一時相顧無言。
張浩清又道:“斂之,你年少時受妖氣侵染,這一身的血本就是至邪至惡,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沒了楚昊蒼,不妨他們再去找另一個天資極高,根骨極佳的,將他逼入魔道。”
如此一來,這三年多來的戾氣與偏執便也能解釋得通了。
常清靜抿了抿唇,沉默地低頭看了眼掌心。
原來,他是被選中的。
“那師尊以為?”
向來威勢迫人的蜀山掌教,此刻心中一沉,看著這眼露茫然,一向尊師重道的小徒弟,又想到這即將說出的話,或許會改變自己這小徒弟的一聲,心下不忍。
“這幾百年來,只為背後這陰謀家一人私慾,已經死了太多人。”
“他們選中了你。”張掌教道,“斂之,我希望你能將計就計,走上魔道。”
在那之後,他改換功法,修習魔道。
功法已有小成的情況下修習魔道,並不容易,頭幾年他生出寧桃的障影,修為不得寸進,在那之後,日夜清修苦練才終於找到一條平衡原有蜀山功法與魔功的道路。
魔氣日益深,殺欲也益重,早晚有一日,他會成為第二個楚昊蒼,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神,無法抑制自己的殺欲。
他與師尊交談,與其濫殺無辜,倒不如去除妖,殺盡這世上作惡的妖魔,一來免得無辜之輩受這無妄之災,二來,妖魔本就戾氣縈身,劍淬妖血,反能促進魔核早日養成。
這幾十年來,他有意無意在天下人前表露出因蘇甜甜,痛惡妖魔,心情偏執的印象,只想打消當年那個一手推動楚昊蒼與他入魔的陰謀家的疑心。
世人說他“對妖實行連坐,無正邪之分,一律誅滅,又對蘇甜甜舊情未滅,或忌憚於鳳陵勢力不願殺她”,多為以訛傳訛,他與張浩清也根本未曾想過要澄清,倒不如說,這些傳言愈多便對他愈有利。
不過也不可否認的是,手上沾染的妖血越多,再見到精怪之屬,他隱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不對那些無辜的精怪動手。
寧桃那位好友蛛娘便是個鮮明的例子,
她於眾目睽睽之下撲倒在他身前,以他在如今在世人眼中的印象,他必須,毋庸置疑地要出手懲戒。
好在,他未曾鑄下大錯,殺了桃桃的好友。
自從決心走上入魔這條道路之後,他已做好被全天下唾棄追殺的準備,在這情況下,更不敢妄談風月。
結實有力的手臂帶出水面,飛濺起一陣水花,這水花光是落到地上,落到薛素腳邊,薛素就覺得一陣寒氣逼人,趕緊往後倒退了一步。
常清靜卻已經站起身,重新披上了衣服,繫上了腰帶,一一戴上黑色的皮革手套,束冠。
蒼蒼白髮垂落眼前,髮絲微揚間,露出那一雙琉璃般淺淡的眼,看著冷若冰霜:“長老,弟子稍有要事,先行告辭。”
幾十年前的蜀山,張浩清問道:“你當真想好了?功法逆行,改修魔道,倘若道心不定,根基不穩,就算是丹田盡碎也並無不可能。”
“就算你能僥倖逃過此劫,以道心改修魔功,從此之後,修行之中,將會常出魔障,日日夜夜不得安定,這時平日裡的根基練性入定之功也毫無用處,你會永受魔障糾纏,心性愈加偏激,愈加暴戾,最後為這魔障所吞噬。”
“計劃最後一步,你會眾叛親離,為天下人鄙棄,被天下人追殺,甚至會被五馬分屍,粉身碎骨,受萬世之唾罵,永世不得翻身。”
這位昔日以孤直聞名蜀山的小師叔聞言,不知不覺挺直了嵴背,垂下眼,鄭重地輕聲道:“若能以此償還曾經的罪業,使四海晏清,玉燭調辰,弟子無悔。”
從當初滿懷一腔熱血,孤身一人下山歷練,願為天下百姓斬妖除魔的小道士,這一路跌跌撞撞,因自身自負自私愚昧,做下過許多錯事,辜負過故友,入魔之後又造作諸多殺業。
但所幸魔念尚未動搖本心,本心未變則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
第78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二十三)
這回謝濺雪與蘇甜甜來到蜀山, 實則是為這三大仙門之間一向的慣例,每隔數年,便互派弟子進行交流和學習。
而蜀山和鳳陵, 這麼多年來都未沒再因循舊例, 直到今年才開始重新走動, 這其中的原因也很簡單, 總歸是和當初常清靜那事兒脫不了干係。
打從論劍臺那次比試後, 這些天經常有蜀山弟子喊她去論劍臺練劍。
想著總悶在松館裡不好, 桃桃一一都應了。
其實桃桃也能察覺出來自己心理狀態不大對, 一會兒精神奕奕元氣滿滿, 一會兒又喪得根本懶得動彈, 當然大多數時候, 這精神奕奕的模樣倒更像是畫了一個面具戴上, 自欺欺人。心理防禦機制其中有一類叫‘自騙’,騙自己也騙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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