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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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對寧桃這感受,究竟是溺水之人的浮木,亦或者只是愧疚,亦或者是重新拾得了年少時的心動。
他已經不敢用“愛”這一字來玷汙她。
“你這畜生!!”
薛素突然沉下臉大罵了一聲。
薛素指著不遠處的梅花鹿,指桑罵槐,破口大罵,“你這畜生!”
“叫你好好在這兒待著,你瞎動什麼動?!”
梅花鹿低著頭,在這松樹下拱來拱去,看上去好像是在翻找些什麼。
很快,薛素就察覺到了不對,臉上迅速地掠過了點兒狐疑之色,腳尖一點,掠至那松樹下面一看,頓時楞住。
這梅花樹下,竟然埋著個白色的小瓷瓶,這樣式赫然是藥堂的東西。
藥堂的東西怎麼會被埋在這松樹下?
怪不得這畜生在這樹下嗅個不停,這梅花鹿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用以採藥的,對這些草藥味道最為銘感不過。
薛素忙蹲下身,拔開瓶塞,倒出兩三粒在掌心,一看到這掌心通紅的藥丸,薛素似有所覺,心裡一沉。
饒是如此,為了確保自己猜得沒錯,還是湊到鼻子下面細細地聞了聞。
這一聞,一顆心可算是直直地沉了下去。
這是——
突然卻看到常清靜一閃身,噼頭蓋臉地將這瓶丹藥搶了過來。
薛素緩緩站起身,張了張嘴,這下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清淨,你早該明白的,那姑娘不是你所有物,她有自己的主張。”
常清靜雙目血紅,死死地盯緊了手裡這個瓷瓶。
在你本來以為這就是痛到極致的時候,卻沒想到,老天爺還會給你足以摧毀你神智你道心的最後一擊。
他甘願重新將自己喂成藥人,飽受煉藥之苦,他心頭血煉成的藥,寧桃她一粒都沒碰。
原來,原來她竟然決絕到了這個地步。
薛素喉口微啞,痛心地看著常清靜死死地攥著那瓷瓶站在了原地。
男人袖中露出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咔——
一聲細微的輕響。
紋有寥寥數支黃梅的瓷瓶終於不堪承受,瓶身綻開了一條細細的裂縫,伴隨著裂縫擴大,這瓷瓶和瓶中的丹藥終於在常清靜手中化為了齏粉,如同流沙一般從掌心灑落。
然而,掌心也被這碎瓷片割得血肉模煳,鮮血淋漓。
薛素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摸著梅花鹿的腦袋離開了,留給了常清靜一個人獨處的場地。
常清靜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陽緩緩地落下了。
久到雪花落滿了肩頭、髮絲,眼睫。
久到從痛苦崩潰瘋癲,到一片麻木和死寂,痛到一定地步好像就不會再痛了。
常清靜漠然地鬆開了手。
從原先的瘋狂,再到如今的木然和死寂,只有一步之遙。
夜深了。
松下落雪深深。
常清靜他沒有回去,而是闔上了眼,與這松樹相對而坐,如雪長髮散落,他心裡平靜無比。
身如藁木,心如死灰。
平靜地對著這山巔,入耳聽著這松濤翻湧,如滔天海浪般似要將他淹沒。
他又想到了寧桃。
鮮血淋漓的指尖微微一動。
那一天,話本,圍巾,看月亮,他便覺得這是現實了。
故人從幽冥中折返。
卻未曾想到,他困不住她,他一直不瞭解她,她的身上又蓬勃的生命力。
她屬於這天下,這山河。
冰冷的現實如同山風般唿嘯而來。
他一直坐到天際長河漸沒,雪落寒山。
第83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二十八)
一步, 兩步,三步。
走下蜀山的時候,寧桃還有點兒不在狀態外, 睜大了眼, 懵圈地想。
就、就這樣, 就下來了?
而且還是那位杏林長老親自送她下山的?
此時此刻, 等在山下接應的張瓊思早就急的團團轉了, 這幾天她睡也沒睡好, 急得唇角冒了個大痘,還是蛛娘用粉幫她蓋住了。
就在這時, 宋居楊和蛛娘驀然出聲, 異口同聲道:“瓊思姐,桃子!!”
張瓊思勐然抬起眼。
就看到桃桃亦步亦趨地跟在謝濺雪身後走了下來。
“桃桃!”
張瓊思想都沒多想, 飛奔上去。
寧桃只感覺一陣湖筆、宣墨、木頭的清香撲面而來, 張瓊思長舒了口氣。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又宛如個當家大姐一樣,煞有其事地牽著寧桃向謝濺雪道謝。
“多謝謝道友多番周旋。”
謝濺雪莞爾:“不必將我想得這麼好,我也是為了自己罷了。”
為了自己?
張瓊思一楞:難不成還有什麼別的意思?
謝濺雪見狀, 溫言解釋道:“從前的事,不便多說, 從前是我對不起桃子,我這回帶桃子下山,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張瓊思心中一顆大石頭這才落下,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蜀山腳下,常清靜不定什麼時候會追來,正準備牽著寧桃先行告辭離開的時候, 卻沒想到謝濺雪伸出手又攔住了她。
“且慢。”謝濺雪秀眉微蹙,“張姑娘讓桃子和我待幾天吧。”
蛛娘輕輕地“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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