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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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翻湧而上的,是一陣油然的噁心。
她曾經暗戀過他,暗戀中的小姑娘當然也會幻想心上人甜蜜的吻,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
伴隨著吻一路往下,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在了桃桃肌膚上。
常清靜哭了。
桃桃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轉動脖頸。少年低泣、哀求,眾人眼中一劍震鑠八荒的劍仙,此刻抖得像個鵪鶉,唇瓣輾轉也是冰冷的。
如果說一開始常清靜的吻還算剋制,可到最後,卻像是失了控制,變成了陌生的,貪婪的,濡溼的吻。
好像只有這樣,只有這樣親密的貼合,親密的結合,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才能再也不分開。
寧桃掙扎得很厲害,卻還是被他壓得喘不上氣來。
她被迫仰著頭,他的手墊著她的後腦杓,胡亂地親她。
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往下流,從脖頸一直滑向了緊密相貼的溫熱的胸膛,濡溼了他本來就溼漉漉的衣袍。
她唇瓣裡甚至還含著他一縷烏黑的長髮。
她往後退得越厲害,就被含得越深。
身上柿蒂花的襦裙散落了大半,露出了鵝黃色的肚兜帶子。桃桃用力偏過頭,唇齒分離的剎那,甚至在半空拉出了一條曖昧的銀絲,
落在了他修長有力的指尖。
亮瑩瑩的。
一看到常清靜指尖上那條銀絲,寧桃終於受不住了,又哭了出來。
少年面色蒼白中泛著潮紅,眼神清明又夾雜著令人心悸的洶湧的慾望。
她虛歲16歲那年穿越到了這個陌生的異世,之後一年半的時間暗戀常清靜,復生後又一年半的時間,如今不過剛滿18週歲。
小姑娘哪裡有過這種接吻的經驗,眼見這堪襯淫糜的一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在這時,常清靜好像終於回過神來,魔念散去,看著面前羞窘得哭了出來的桃桃,常清靜面色慘白,眼裡終於流露出了點兒畏懼之意。
“桃、桃——”
言還未了,禁錮剛一鬆開,少女突然彎下了嵴背,當著他的面“哇”地一聲全吐了出來。
常清靜猝不及防地就被吐了一臉,怔在原地,穢物沿著烏黑的髮絲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又順著道袍往下滑落。
屋裡霎時間安靜得可怕。
桃桃眼前發黑,胃裡一陣翻湧,又噁心又憤怒。
她昨天到現在其實都沒吃什麼東西,吐的大多是酸水,吐到最後,胃好像都要被嘔了出來。
常清靜冷不防被她吐了一臉,唿吸陡然安靜了下來。
桃桃眼裡幾乎不加掩飾的厭惡,令他如墜冰窖。
髮絲上猶黏連著穢物,常清靜想,原來,他令她厭惡到了這種地步。
沉默了半晌,常清靜什麼也沒說。
她與他之間身高差距太大,若想要幫她揩去唇角的汙漬,跪下最好。
於是,他默然地半跪在了這一地穢物面前,沉默地想要幫她揩去唇角的汙漬。
桃桃卻一偏頭,躲過了,嗓音沙啞,卻還是那句話:“常清靜求求你放過我吧。”
屋裡安靜極了,夜風夾雜著大雨從門前的布幔中捲入,周遭安靜得好像能聽到兩個人的唿吸聲。
常清靜緘默不言,直起身,腦子裡機械性地緩緩重複著那句“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求他放過她。
他抽身站起,嗓音喑啞:“好。”
跌跌撞撞,孑然一身地邁入了那場夜雨中。
第106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五十一)
常清靜這一走就是大半年。
自那天他孤身一人走入夜雨中, 黑夜彷彿將他吞噬了,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寧桃面前,也鮮少有訊息傳來。
偶有訊息, 無非也是謝迢之出關,嚴令罰罪司追捕常清靜。罰罪司的修士一次又一次追上了他, 一次又一次重創了他。
他受傷不知不覺間已經在修真界是個值得慶祝的好事, 人人喜氣洋洋地互相慶祝, 慶祝他們斷了他一臂,道遲早必將他捉拿歸案。
半年後。
江南一艘烏篷船上,孤舟燈青,月華收練,夜雨如注。
桃桃匆匆忙忙披著蓑衣頭戴斗笠, 提著盞魚燈,矮著身子鑽入了船艙, 冰冰冷冷的夜雨胡亂地在臉上拍,夜雨亂打魚燈,搖曳出迷離的水樣般的微光。
這艘船不大,船艙裡卻滿滿當當地堆了不少書篋。
“這雨下得好大!”費勁擦了把臉上的雨水, 解開身上的蓑衣, 桃桃嘆了口氣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得了諸暨。”
自從那次與常清靜分別之後, 桃桃又回到了白鷺洲書院唸了兩個月的書。兩個月後,張瓊思和宋居揚一行終於忙完了手頭上的事, 前來接桃桃離開。
四人向宋先生辭別, 又繼續天南海北的到處跑,去了雲南滇池、金沙江、騰衝,去了蜀中, 去了巴水、荊州……
張瓊思盤腿坐在船艙中,膝上放著張地圖,在圖上勾勾畫畫。
他們已經遊歷了不少地方,這回是受宋先生所託,前往紹興府諸暨縣拜會宋先生一位好友——梅大俊,對方亦是一位算術大家。
見過了山川地理之廣博,天文星辰之深邃奧妙,四個人一邊走,一邊充實自我。
換下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桃桃趴在船艙裡,也開始記自己的學習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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