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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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不能夠停下,她還有事情要做。
強撐起身子,桃桃咬著嘴巴,翻出幾件換洗的衣服,幾兩碎銀,幾本書,匆匆打包了。
她做不到回家再面對常清靜與蘇甜甜,她要走。具體要走到哪裡,她不知道。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叫囂,她要走,她要離開。
……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恨她?”蘇甜甜的嗓音飄飄的,在雨中愈加顯得飄忽不定。
“桃桃是我的妻子。”
常清靜的這一句話表明了他的態度,蘇甜甜忍不住笑起來,眼淚湧了出來。
“可你明明是喜歡我的啊。她明明也是知道這一點的。”蘇甜甜語無倫次道,“她明明就是趁著你失憶,故意的。”
常清靜:“即便恢復了記憶,於我看來,當初那段記憶實在沒有值得存在的意義,也沒有回想起來的必要。”
“我的答案永遠不變。”
剛恢復記憶的那段時間,說不茫然是不可能的。
他在替桃桃買紙的時候突然恢復了記憶,紙張散落了一地。
忘情水強化了大愛大恨。
那一瞬間,他滿腦子都是蘇甜甜,一會兒是蘇甜甜的哭,一會兒又是蘇甜甜的笑,是她火紅的身影強硬地闖入了他的生活,打亂了他的秩序,打亂了他的一切。
那一刻,他對她的感情複雜到了極致,或者,也可以說是隨之而來的愛意也洶湧到了極點。
可幸好他還沒有忘記,他是桃桃的丈夫,他已經娶了桃桃。
他還沒有忘記喝下忘情水的初衷,這一切的初衷是因為蘇甜甜的兩面三刀,訛言惑眾,是因為桃桃。
他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被忘情水影響的大腦終於漸趨冷靜。
也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撥開紛亂的迷霧,從最初的最初,這一切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只是因為桃桃,這一切只是因為他的膽怯,他的求而不得。
常清靜頓了半秒:“抱歉。”
為與她糾纏而感到歉疚,為不能回應她的心意而感到歉疚,為她曾經揹著他走出扃月牢而感到歉疚。
一陣風雨吹來,他將傘穩住,又往蘇甜甜頭上多移了寸許。
替她遮擋風雨的歉疚是他最後能為她的做的。
想到桃桃還在家中等著他,常清靜一路加快了腳步,不顧渾身溼透,將藥包貼著胸口放好。
朦朧的雨霧中,兩熘青色的籬笆大敞著。
常清靜腳步一頓,心裡登上升起了股不詳的預感。
少年如風一般迅速掠入了屋內。扶著桌子,看清了桌上的書信後,常清靜一陣目眩,勉力穩住了身子,臉上血色頓失。
這是和離書。
他無暇多想為什麼桃桃突然要與她和離。
眼前好像有大片黑暗漫開,少年飛也般地躥了出去。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他找不到她。
他被凍得渾身發抖,腳步一深一淺地行走在曠野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在雨幕中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桃桃?”
他頭暈目眩地飛快抿了一下唇角,追了上去。
小姑娘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踉蹌著往後躲。
她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呆呆地看著他,忽而開口道:“常清靜對不起。”
他僵在了原地。
桃桃抽噎得越來越厲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自私的……”
她一扭身,跑開了。
常清靜:“你去哪兒?”
她能去哪兒?
桃桃茫然。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躲開常清靜,躲得越遠越好,她只是想躲開他。
她跑得越來越快,裙角飛濺了一串泥巴點。
她太想躲開他了,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跑到了河邊,沒有注意到少年驟然大變的臉色,他在喊她,貓眼裡掠過了深深的恐懼。
“桃桃!!”
下了雨的河岸泥土溼滑,她腳下一個踉蹌,墜入了滾滾的河水中。
寧桃從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
入目是燦爛的日光。
桃桃略一晃神,大腦空白了一瞬。
又是夢嗎?
直到張瓊思推了她一把:“桃桃醒醒,在這兒睡該著涼了。”
“你怎麼了?”張瓊思皺起眉,摸了摸她的臉,“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覺得你這幾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張瓊思轉身倒了杯茶遞給她,擔憂道,“桃桃,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去跟常清靜說把婚期推遲兩天?”
寧桃眨了一下眼。
推遲婚期……這四個字無疑有著巨大的誘惑力。
捺下心頭的意動,桃桃意識終於慢慢回籠,她搖頭:“我沒事,瓊思姐姐。”
“我就是覺得……有點兒累。”
“對了,”桃桃摩挲著茶杯,猶豫地問,“蘇甜甜會來嗎?”
張瓊思徹底頓住了。
“桃桃……蘇甜甜已經死了。”
寧桃有點兒不知所措,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抓了抓頭髮:“我睡迷煳了。”
竟然連現實和夢境都分不清了。
迎親前一日,由女家將傢俱器物送至男方家中,鋪設新床,掛上帳幔。
張瓊思將這些東西送上蜀山,常清靜接過手:“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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