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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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告訴他,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一想到寧桃,常清靜就感覺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像有無數冰錐刺入了血脈中,刺得他全身上下一片江冷。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蘇甜甜躡手躡腳地走進,少年微微側目,眼角餘光一瞥,蘇甜甜立刻漲紅了臉。
“小……小牛鼻子,你這樣坐在這兒會冷的。”
說著,把手裡的披風遞給了他。
常清靜微微一動,這才勐然意識到,自己坐了太久,已經做得星子漸漸暗淡,天際泛起了幽藍,而篝火的餘燼在寒風中撲瑟瑟。
少年甫一轉身,蘇甜甜就忍不住微微一愣。
常清靜的眼是烏黑的,眼裡落了點兒淡藍的天光,明亮又清冷到了骨子裡,像一朵冷焰。
蘇甜甜想了想,乾脆拎起裙角,在常清靜身旁並肩坐了下來。
“桃桃一定能回來的。”她猶豫著碰了碰常清靜的胳膊。
好冰。
懸崖前的風很大,但她靠在他身旁時,常清靜微微一愣,垂下眼,出乎意料地沒有拒絕。
“蘇姑娘,多謝你。”
蘇甜甜這幾天忙著找桃桃也有點兒憔悴,聞言動了動乾裂的唇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蘇姑娘多見外呀,叫我甜甜好了。”
常清靜看了她一眼,移開了視線,嘴唇微微一動:“蘇姑娘。”
……
不。
她不想死。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寧桃的眼淚立刻噴湧而出,她奮力地,胡亂地蹬著腿,四處一陣撲騰。
她還要回家,她不想死。
或許是上天終於聽到了她的祈求,就在頸骨即將斷裂的那一瞬間,掐著她脖子的力道卻陡然一鬆,老者渾身一個哆嗦,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寧桃順勢滑落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得眼淚鼻涕都飛成了一團。宛如一個蜷縮著的蝦子,幾乎快把肺都嘔了出來。
驚魂未定間,寧桃看向前方。
那老者的狀況沒比她好到哪兒去,不過比寧桃更觸目驚心的是,他咳得幾乎滿地是血。
汩汩的鮮血順著嘴角流出,又迅速沒入了白花花的鬍子裡。而老頭這一動,又牽扯到了身上的鎖鏈,洞穿了琵琶骨,肩胛骨各處的舊傷。
見狀,寧桃痛苦地皺緊眉,又忙不迭地滾遠了點兒,一直滾到了個她認為還算安全的距離。
老者或許是留意到了她的動作,卻一直沒空管她。
就這樣,寧桃和他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警惕又猶豫地觀察著他。
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瘦骨嶙峋,白花花的鬍子幾乎快垂到了膝蓋。
這讓寧桃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天知道她每次放學回家,在路上看到那些乞討的老人的時候有多容易心軟。
尤其像老者這樣,骨瘦如柴的,讓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爺爺……
一想到這,寧桃就勐地搖了搖頭。
寧桃你清醒一點!面前這老頭兒是要吃人的那種!這麼兇殘的老頭兒能和尋常人相比嗎?!
但是,但是……看著這老者痛苦的模樣,桃桃再度動搖了。
反正她靠自己也出不去了,不如趁機和這位道君培養培養感情,請他放自己出去呢。
寧桃猶豫了一下,重新爬了起來,一點一點往前挪了兩步:“你還好嗎?”
老者根本沒空回答她,他垂著腦袋,喉嚨裡發出“噝噝呵呵”的氣音。
寧桃鼓起勇氣,咬著牙,輕輕繞到了老者身後,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嵴背。
察覺到老者並沒有反應,又或者是沒空反應之後,寧桃大著膽子,又拍了一下,兩下。
雖然她這動作收效甚微,但好歹也是能幫忙順順氣的。
拍了兩下之後,寧桃想想,又去巖壁前接了點兒水,遞到了老者面前。
“喝點兒水吧。”
老頭兒終於抽空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沉下臉,用力一揮。
“拿開。”
“我不喝!”
“我不需任何人的憐憫!拿開!”
她小心翼翼捧著的水,被老頭兒這麼一揮,全潑在了地上,寧桃忍不住皺緊了眉。
老頭兒已經喘穩了氣兒,冷笑:“小娃兒,你就不怕我趁機吃了你恢復力氣嗎?”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寧桃其實有點兒生氣的,但這個時候她看了一眼這老頭兒,出乎意料地已經完全不氣了。
桃桃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反正我也出不去,死在這兒和死在你手上也沒多大區別除非你能保證……”
老頭兒喜怒莫辨,淡淡地問:“保證什麼?”
“保證殺我的時候乾淨利落,不讓我感到任何痛苦,我很怕疼的。”寧桃小聲地說。
這話,其實倒符合她的真情實意。
老者復又大笑起來,笑完了,闔上了眼,閉目養神,卻好像沒打算理她了。
寧桃摸了摸脖子,這脖子上有兩個鮮紅的指印。
比起死,她還是更想活。
老者卻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冷笑道:“放心,我如今舊傷復發,功體不穩,就算吃了你也克化不了。”
寧桃鬆開手,試探著問,“那道君你能不能放我離開,反正,我如今對你……您也沒什麼用處,只要道君你願意放我離開我什麼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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