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頁
血蠱這東西顧名思義,會讓江白硯渴求她的鮮血,就像吸血鬼的本能衝動。
然而吸血鬼的故事大多伴隨悽美的糜麗之感,男女主要麼咬手指,要麼啃脖子,曖昧得難捨難分——
與她和江白硯的相處方式差了十萬八千里。
先不說大昭講究男女大防,就憑原主對江白硯滿心戒備的態度,也絕不可能讓他碰自己。
每每血蠱發作,都是由原主割破掌心,將血液滴在杯中,交給江白硯。
主打一個非接觸式隔離。
從記憶中看,割破手掌只是一眨眼的事,但真做起來……
施黛握刀的右手微僵。
她生活在風平浪靜的二十一世紀,受過最嚴重的傷,是切菜時不小心割破手指,以及八百米跑時摔了一跤。
每次看吸血鬼相關的電影,施黛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浪漫,而是好疼。
一個好端端的人,被當作鴨脖啃,能不疼嗎。
看出她的躊躇不定,江白硯輕笑一聲,遞來一把明晃晃的黑金小刀:
“此刀鋒利。施小姐只需用它劃破指尖,再將刀交還於我便可。”
施黛:“指尖?”
指尖就那麼點兒血,怎麼滴進杯子裡?
她微微一愣,一仰頭,望見江白硯輕顫的長睫。
他顯然疼得厲害,眼底沒什麼笑意,下唇不知什麼時候被咬破,露出一個紅豔豔的豁口。血漬散開,落在唇邊那顆小痣上,格外醒目。
像是無聲的催促。
見他這副模樣,施黛哪裡敢耽擱,手起刀落,在指尖割開血口。
疼痛如期而至,卻比不得江白硯正在承受的半分,將黑金小刀遞給他時,施黛忍不住想:
如果她是江白硯,肯定早就哭得沒了力氣。
接過小刀,江白硯垂頭,將沾染鮮血的刀鋒銜入口中。
薄唇抿起,舌尖觸到刃上滾燙濃稠的液體。
好似貓咪舔舐溪水,他眉眼低垂,將鮮血捲入舌尖。
施黛看著他的動作,莫名生出怪誕的錯覺,彷彿江白硯並非刀尖舔血,而是在塗抹口脂。
因為太疼,他的唇色淡而薄,此刻輕輕抿起,染著刀刃上的殷紅血珠,像是刀鋒開出的灼灼桃花。
察覺她的目光,江白硯掀起長睫,同她四目相對。
施黛看得大大方方:“江公子,好些了嗎?”
喉結滾動,嚥下血珠,江白硯揚了下嘴角。
他被疼得沒什麼力氣,靠在窗邊微微頷首:“無礙。多謝施小姐。”
施黛正在給指尖的血口塗抹金瘡藥,不習慣疼痛,輕嘶一聲:
“沒事就好。江公子血蠱發作,為什麼不來找我?若非我與青青路過此地,你豈不是要疼上一整晚?”
江白硯不置可否,看向她手指上的傷痕。
她劃得急了,傷口有些深,但於他而言,連輕傷都算不上。
僅僅這樣,就能讓她覺得疼嗎?
“對了……我不是有意闖進江公子院裡的。”
想起與青青一同狼狽墜地的情景,施黛摸摸鼻尖,不太好意思:“孃親給你說過殭屍送貨的事嗎?我們在試驗殭屍的持久度。不知怎麼回事,稀里煳塗就摔進林子了。”
她晃了晃從青青身上撕下的符籙,抬手指向不遠處的竹林:“它叫青青,今晚帶我在長安城中繞了大半圈。”
竹林裡,被撕下符籙的殭屍呆呆立於樹影間,與施黛目光相撞,歪了歪腦袋。
江白硯對殭屍毫無興趣,瞥向施黛被冬風吹得亂糟糟的發頂:“施小姐今日心情不錯?”
“相由薪生嘛。賺錢賺得多,心情自然就好囉。”
提起這一茬,施黛笑意綻得更開:“對了,今晚作亂的傀儡師找到了嗎?”
“尚未。”
江白硯語氣淡淡,忽地話鋒一變:“施小姐之前說,你在捉妖時磕破了頭。”
出於本能地,趴在施黛肩頭的阿狸感到一縷殺意。
不對勁。
江白硯怎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白狐默默繃直身體,窗邊的江白硯仍是含笑。
他的笑意過分溫柔含蓄,如同被描摹於唇邊的虛假弧度,不知是不是錯覺,隱約顯出一絲譏誚冷意:“過去之事,一概不記得了麼?”
“大概記得一些。”
施黛應道:“怎麼了?”
“只是覺得,施小姐方才放血時,動作生疏得很——原來是忘了。”
江白硯低聲:“從前施小姐不會這般待我。”
江白硯來歷不明,原主對他頗為忌憚,莫說親近關照,連一句話都不願同他說。
至於血蠱之痛,在原主看來,純屬他自作自受。
“我這不是,忘了很多事麼。”
江白硯心中對她必然有怨,施黛很有自知之明:“和江公子有關的記憶,我大多記不清了。”
“今日相見,施小姐待我極好。”
江白硯凝睇她雙眼,笑意更濃幾分:“往後,也能這樣嗎?”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阿狸頭皮發麻。
這絕對不是江白硯能講出的話。
強烈的錯位感令它如鯁在喉,又一次預感到撲面而來的濃郁殺意。
它下意識覺得不能應答,可在施黛的認知裡,江白硯純良無害、毫無攻擊性。
果不其然,它聽見施黛的聲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