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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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明明從未親眼見到,卻像歷歷在目一樣。
這隻兔子,她覺得難吃嗎?
情不自禁想要窺探她的反應,出於連江白硯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心理。
施黛的眼睛似乎亮了些。
……在笑?
“好吃。”
有光落進她眼底,照得側臉泛出淺淡絨光,施黛倏忽看向他:“大廚,不,名廚水平!此兔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江公子長得好看,腦子聰明,劍法高超,還會做吃的。
她何德何能,遇見這麼個全能好隊友。
說完又想,江白硯除了烤兔,還會不會做別的什麼?難不成,他是個隱藏的廚藝高手?
很好奇。
心裡像有螞蟻在爬。
可惜江白硯沒再說話,轉過身去,繼續處理下一隻烤兔。
柳如棠嘴角翹得更高。
坐在施黛的角度看不見,她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白硯垂眸的剎那,無聲笑了下——
像是流光瞬息間的火樹銀花,驀地一現,又悄然隱沒,消散在夜色裡頭。
這是被三言兩語哄得開心了。
江白硯瞧上去又冷又傲,原來這麼好哄?
沈流霜聽得一樂:“此兔只應天上有……你當在吃玉兔呢?”
“怎麼樣?”
虞知畫也笑著逗她:“比你哥哥烤得更好吃?”
不是親哥,能賣就賣。
受了江白硯的恩惠,施黛毫不猶豫:“最好吃。”
時候尚早,江白硯輕車熟路,為在場每人處理好一隻野兔。
他對吃食不感興趣,乾脆起身:“我去前方探路。”
虞知畫說過,他們來山裡打獵,還沒找到下山的通路。
施黛趕緊吃完最後一口烤兔,擦乾淨嘴和手,跟上他腳步:“我也去。”
江白硯回頭,目色沉靜無波:“不必。”
為什麼不必?
施黛微怔,防止虞知畫聽見,用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我身上帶著符,可以幫你照明。”
江白硯轉身,目光落在她臉龐。
纖白得見不到瑕疵,因受了凍,頰邊隱現薄紅。
他沒應答,不置可否。
施黛暗暗洩氣,摸了摸袖間的口袋。
她知道江白硯不喜與人親近,如果他不願有人跟著……把符籙送他好了。
一個人走在山裡,總歸不安全。
指尖探進暗袋,同一時刻,江白硯低聲開口:
“去火邊吧。”
施黛仰頭:“什麼?”
冬夜的山風最是寒涼,須臾風起,撩過她鬢邊散落的發。
一隻手遽然探出,罩在她頰邊的半空,擋住冷風襲來的方向。
鼻尖全是江白硯身上的冷香。
“你不是怕冷嗎?”
江白硯的喉音輕卻清晰,如冷泉擊石,在黑暗中激起迴響,帶出極淺笑音。
“大小姐。”
從沒聽過的稱唿,被這樣的語氣提起,像揶揄,又似無可奈何。
僅僅三個字,勾出嵴骨連片的麻,癢意竄進耳朵,再落進心口上。
被他的右掌罩住夜風,施黛輕輕戰慄。
她總算想起,幻境起始時,自己抱怨過這裡太冷。
嘗試壓了下嘴角,沒壓住。
施黛微揚下巴,依舊被凍得鼻尖通紅,眼中卻有挑釁般的活泛生機,如同撐開積雪、張牙舞爪的枝芽:“我才不怕。”
第51章
也許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緣故,施黛很容易捕捉到別人的善意。
說她敏銳也好,敏感也罷,從小到大得到的不多,因而格外懂得珍惜。
江白硯掌心懸在半空,與她的臉頰隔出十幾釐米距離,剋制而守矩,毫無唐突之意。
吹上她側臉的寒潮,被一股腦阻絕在外頭。
是一種若有似無、令人安心的溫度。
“我還沒那麼嬌貴。”
施黛想想又覺得好笑,低聲催促:“走吧。”
她遠非弱不禁風的嬌弱花草,哪會連一點寒風都受不住。
就算是江白硯,也不能小瞧她。
施黛抬起手臂,揮一揮胳膊:“我也是很厲害的。”
江白硯垂眸笑笑,放下右手:“嗯。”
山裡沒有燈火,要看清前路,只能藉由天邊清融融的月色。
顧及虞知畫在身後,施黛沒立刻掏出照明符籙。
江白硯走在前面,為她撥開林間半人多高的枯草。
行出一段距離,施黛袖擺輕振,拿出一張明黃符紙。
來大昭這麼多天,她沒了最初的笨拙生澀,熟門熟路催動靈氣,感應硃砂中蘊藉的氣息。
伴隨白芒乍現,符籙憑空燃起,化作一簇不帶溫度的小小火苗,安靜浮在她掌心。
很好很流暢。
施黛給自己的熟練操作打九十分。
火星明亮,驅散黑暗,連帶她的眉眼熠熠生輝:“江公子要來一張嗎?”
他們並肩而行,一團光亮已然足夠。
江白硯:“施小姐莫要走遠便可。”
這會兒倒是不叫“大小姐”了。
想起不久前嵴椎上的麻意,施黛稍稍定神。
她本身沒被人這樣叫過,原主聽過不少回。
但不知怎麼,同樣是簡單明瞭的三個字,從江白硯嘴裡念出來……
像個輕輕蹭在耳膜上的小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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