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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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一對爹孃,原主從小養尊處優、修習術法,不久前,以符師的身份入了鎮厄司。
至於阿狸口中的江白硯,是施敬承與孟軻的故人之子,兼《蒼生錄》中年輕一代的戰力天花板。
這“故人”究竟是誰,書裡沒寫,施黛不得而知。
只知道江白硯兒時被滅滿門,又遭邪修擄掠,淪為替傀。
什麼是替傀?
邪修一旦受傷,傷口與疼痛將盡數轉嫁在江白硯身上;當邪修命不久矣,江白硯便要代替他去死。
簡而言之,江白硯被用作承受痛楚的器具活了數年,於十五歲破解替傀之術,一劍送那邪修歸了西。
算算時間,他現在已有十七,一個月前與施敬承偶然相遇。施敬承認出這位故人之子,將他留於施府,收作弟子。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及原本那位“施黛”。
邪修大多數走的是歪門邪道,在大昭境內聲名狼藉,不被常人接納。
江白硯被邪修養在身邊這麼多年,習邪術,修邪法,莫說雙手,恐怕連骨子裡都浸著髒汙鮮血。
原主對江白硯心懷忌憚、百般刁難,日日央求爹孃將他送離。
但數年前的江家滅門慘案尚未告破,幕後勢力隻手遮天,江白硯要想復仇,必須借施敬承與鎮厄司相助。
因此,江白硯找上原主,主動提出一種邪術——
血蠱。
兩人服下血蠱,即是締結契約。江白硯需每隔半月飲下原主血液,否則將痛不欲生,直至筋脈寸斷狼狽死去。
被這樣一道無形枷鎖牢牢束縛,他不可能對原主動手。
因為在疼痛中長大,哪怕對他自己,江白硯也從不留情。
施黛覺得,這是個狠人。
那天她在床上翻看著《蒼生錄》,很快發覺不大對勁。
書裡的劇情進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沒了後續,停留在原主降伏厲鬼的途中,什麼滅世、什麼災禍,愣是一字沒提。
“我盡力了。”
阿狸前爪掩面,嗚嗚咽咽:“我只是一個小世界中的天道,在我之上,還有掌管三千世界的天理。強行扭轉時空,天理不容。我向你透露這麼多,已是犯了大忌,哪怕再多寫一個字,都會被天雷噼成粉末。”
施黛:……
也就是說,她雖然清楚幾個月後有滅世之災,卻對前因後果一概不知,只能憑自己抽絲剝繭,探明真相。
這和“已知小明有七塊錢,花了兩塊錢,求太陽的質量”有什麼區別。
不止施黛發愁,阿狸也很愁。
一來同樣為前路坎坷心覺擔憂,二來,它召來的這縷異世魂魄,好像有點怪。
施黛穿來時,恰好原主因捉妖受傷昏迷。她以摔到腦子記憶混亂為理由,勉強煳弄住了施府眾人。
原主的記憶將一天天與她逐漸融合,因為是轉世,哪怕讓術士施法窺探,也不會發現她體內的魂魄換了芯子。一切都沒有太大問題,只不過……
誰家好人剛一穿越,就能把自家府邸鬧得雞飛狗跳啊!
大昭境內妖鬼眾多,施黛受傷在家修養,偶爾會遇上幾個人畜無害的小妖怪。
於是,她開始了各式各樣的神奇嘗試。
譬如讓雪妖凍冰棒,拜託宅鬼為她整理臥房。
到最後,甚至和她那位經商的孃親商量起了用殭屍送貨的可行性。
奇門之中,趕屍人能操控殭屍。
在趕屍人手裡,殭屍被壓制屍氣,不會對貨物造成汙染損傷,優點在於行動敏捷。
綠僵一躍可達十丈,毛僵銅皮鐵骨、縱跳如飛,倘若遇上一隻修煉有成的千年飛僵,更是行走如風,一騎絕塵。
大昭沒有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百姓出行全靠雙腿與車馬,免不了舟車勞頓,費時費力。
與之相比,通常一個時辰的路程,殭屍只需跳一跳,不到半個時辰便能送達。
大昭人與妖共生,僱傭妖物的情況並不罕見。
施黛她娘聞言撫掌大笑三聲,當天就去鎮厄司尋了個趕屍人。
阿狸對此只有震驚。
它仔細想了想,施黛穿越前在孤兒院長大,經常身兼數職地打工,對賺錢心懷執念情有可原,但……
殭屍還要不要面子了?!
施黛在家臥床數日,今天總算能下地行走,本想去鎮厄司查查線索,途經這座府邸,聽見一聲尖叫。
等她推門而入,洶洶鬼氣撲面而來,將整個人捲入迷陣之中,成了眼前這幅景象——
那聲尖叫,只不過是鬼魅惑人的誘餌罷了。
回憶結束,施黛默默低頭,瞧一眼手中攥著的符籙。
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可惜時日太短,記憶尚未完全融合,宛如水中望月,朦朦朧朧。
也因此,在捉妖驅邪一事上頂多算個半吊子,對付不了這滿院鬼影。
又一聲悶雷響徹耳邊,懷裡的狐狸打了個哆嗦:“待會兒江白硯可能會來,你……當心。”
江白硯。
口中念出這三個字,只有它清楚,自己生出了洶湧如潮的恐懼。
它是天道殘片,因記憶破損,並不清楚滅世之災的前因後果。
可它清清楚楚記得,那日黑雲壓頂、妖邪如蝗蟲過境,人人四散奔逃,唯獨江白硯立於鬼氣森森之中,白衣染血,眉目含笑。
他相貌昳麗,長睫託映一雙瀲灩桃花眼,面龐隱於半明半昧的陰影下,一半如菩薩低眉,月色蕭然,一半好似修羅惡鬼,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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